周秦榆发自内心地说,音调都提高了几个度,和他平时在舞台上的风格都不太一样。
他平时在舞台上虽然是逗哏的身份,但还是时不时流露出一点老艺术家的气质,总给人一种端着的感觉,可今天这出节目才算是真正放开了,也是因为这完全是一个由他编出来的新节目,所以能够自由地按照他的想法去发挥,做到他认为最好的程度,做到他认为最适合他和观众的程度。
台底下的小师弟们又没忍住,齐刷刷地噢了一声,想也不用想,这种话要是放在正式场合让观众听了,肯定会爆发出更热烈的反响。
观众的反响也是要放在演出节奏中的,好的现场演员就是要能够做到好好掐准这种节奏,宋元鸣估准了节奏才开始下一段。
“这可和找工作不一样,要有缘分才行,不能强求。”
“嗐,说简单也简单,我找到啦!诶,我还当这事儿谁都知道,你居然不知道?村里是还没通网线吗?”
作为一个拥有许多女粉的角儿,谈恋爱这种话题本来就很容易引起观众们的回响,再加上距离周秦榆现实当中在网上宣布恋情的事情才过去没多久,粉丝们都还在热度当中,自然而然地肯定会和现实挂钩。
算起来周秦榆还真是为了艺术豁得出去,都能拿自己砸挂。不过呢,艺术源于生活嘛,别人能拿他借题发挥,能不成他自己倒还不能用了?
这叫万物皆可砸挂,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一段包袱密集,简直句句都经典,师弟们全都竖起耳朵听,生怕错过一段没听懂。本来是来学习大师兄他们的表演的,可是这么优秀,他们还怎么学啊?不自居地就全部变成了全身心的单纯欣赏。
哇……什么叫教科书式的表演?
这就叫教科书式的表演啊!
宋元鸣故意急眼了:
“我这不是捧您吗!聊天嘛,您说一个我知道一个还怎么愉快地聊天?我当然知道啦,就那什么……微博热搜好几天的事对不对?”
周秦榆立马点头,顺便得意地笑:
“对对对,唉,人红就是没办法……”
宋元鸣上手提醒他别太得意,尽量克制一点:
“行了,那就跟我们分享一下恋爱心得吧,让我们也替您的终生大事高兴高兴啊。”
周秦榆正正嗓音这就开始了:
“提起我女朋友啊……呵!长得可漂亮,大眼睛长头发,柳叶眉杏仁眼,樱桃小嘴一点点。”
“漂亮!”
相声界的夸女仔还是千百年不换一下形容词,这大概就是直男颠扑不破的传统审美,太有典型性。
“大眼睛,跟吉娃娃似的,长头发,就这样……”
说还不够,周秦榆还拿手比划了一下长头发的样子,从头顶下来,一直比划到腰上。
宋元鸣站在边上发挥捧哏的讲解功能:“长发及腰。”
可是再接下去周秦榆的比划就有点不正经了,从腰上下来,竟然还往下,一直到大腿,到小腿,竟然还在地上绕了好几圈。
宋元鸣免不得制止他:
“嘿嘿嘿,爷们行了啊!你这找的是女朋友还是妖精啊?曳地三尺啊?这么长的头发走路不绊脚吗?你刚刚说吉娃娃的时候我都没拦你……”
小师弟们显然都想笑,但是顾忌大师兄的女朋友本尊在场,都暗暗憋在心底憋出内伤也不敢笑。
薛青青坐在c位听周秦榆拿自己砸挂,脸色也有点难以捉摸。
咳咳,好尴尬啊。
还是范一鹿在边上默默按住了她的手,不动声色劝了一句:
“要镇定,不要慌。”
薛青青也只好安慰自己了,这大概就是作为相声演员的亲戚朋友女朋友,必须要承受的宿命吧?
习惯就好了,想想身为捧哏的宋元鸣,不比他们逗哏这头承受得更多,人家说什么了没有!
好在周秦榆还是站出来说了一句:
“说我女朋友是妖精我可跟你急啊!听说过莴苣姑娘的故事没有?一看你就没有文化,连《格林童话》都没听过。”
“我没有文化……”宋元鸣气呼呼地摆手,“行行行,那您继续说吧。”
“嘴!嘴长得也好看啊!”周秦榆说,“就跟老画里的一样,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嚯,跟樱桃干那么大。”
“樱桃……干?就这么点啊?”宋元鸣震惊地拿手指甲盖比划了一下,操心地自我感叹一句,“这连炸酱面都吃不了。”
周秦榆骄傲地说:“人家是高材生,吃的都是意大利面!”
“那不就是意大利炸酱面吗?”宋元鸣不服气,“没吃过炸酱面的也算不上是什么高材生。”
“能吃啊,怎么不能吃啊?”周秦榆也不服气,“人家吃东西斯文,女孩子嘛,哪能各个都像你似的?炸酱面讲究的是一根根吃,夹起一头来放到嘴里,一吸……”
“怎么着?”
“面进去了,酱全挤外面了。”
“嚯!”
听到这种包袱范一鹿都不想再控制薛青青了,小声凑到她耳边问:
“……这是真的吗?”
薛青青瞪直了吉娃娃一样的眼睛看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来:
“你说呢?”
“不……不是真的,嘿嘿。”
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周秦榆为了艺术付出自己的作死也还没有停。
“其实我那女朋友吧,最爱吃的东西不是炸酱面。”
“是,这不光吃面条了吗?”
“她最爱吃的东西是榴莲糖葫芦。”
“……榴莲!糖葫芦!”
宋元鸣整个人都不好了:“您……您跟我解释解释,榴莲是怎么做成糖葫芦的?热糖一浇不化了吗?”
“嗐,你不懂,这高科技,你孤陋寡闻了,这是一种很珍贵的高级食物。”
“吃个糖墩儿还整出高科技了,好好的东西非得整成吃不起的样子,行行行,珍贵珍贵,你们也算是臭味相投了,处得挺好的吧?”
“好!好着呢!”周秦榆说着突然长长叹了口气,“唉……”
“怎么着?我瞧你怎么还有点意难平的样子?我们说相声的……哦不不不,你们搞IT的找个女朋友不容易,要珍惜啊。”
“我珍惜啊我怎么不珍惜?可盖不住这……世俗的眼光啊!”
“世俗的眼光?世俗的眼光又怎么你了?合着你俩人妖殊途是怎么的?”
周秦榆虚张声势踹了宋元鸣一脚:
“去你的吧!我们俩啊,学历差太多。”
“哦……”宋元鸣灵活地躲过那一脚,恍然大悟,“是,你刚才说人家是高材生,你我再知道不过,实实在在的家里蹲大学!”
“你懂什么你?我那叫私塾!”周秦榆毫不留情地又抬脚给了宋元鸣屁股一下,“我师父亲自教的,全国十几亿人就我一个名额,你想上上得了吗?你去问问师父他愿意教你吗?”
“嗯~”宋元鸣乖乖摇头,然后轻声补了一句,“不过我还是觉得我那张大学学历挺好的,至少能免费上了四年知网。”
周秦榆突然就给气笑了:“别说这么深奥的专业名词,咱可不是博士啊。”
“噢……”
台下立马心知肚明地噢了一下。
大师兄就是大师兄,这明摆着是在讽刺那些骂相声是糟粕,仗着一张学历好为人师满口胡沁,非得觉得自己那套阳春白雪是好东西,哪哪都能压他们的糟粕文化一头的互联网评论家。论学历他们是比不过他们,可是论讽刺人,吊打这些评论家那是妥妥的!
“所以我觉得,论学历她配不上我。”
周秦榆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宋元鸣都傻了,他都已经够专业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怎么还有人比他更专业?
“你说什么?我眼睛不好没听清楚。”
周秦榆于是就真慷慨坚定地再说了一遍:
“我说啊,论学历她配不上我。”
这还没完,在宋元鸣怀疑的小眼神中,他继续说,“我觉得她很多方面都配不上我,就比如说工作吧,我是干IT的,她是搞金融的。”
“金融多好啊?赚钱!小姑娘干这不挺好的吗?”宋元鸣说着说着突然一拍脑门,“哎哎哎,你不说这我还忘了,你不是一天工作二十四小时吗?怎么找的女朋友啊?”
周秦榆蓦然钦佩地指着他:
“嚯,还挺严谨!”
“说相声可不得严谨点吗?否则就真该被那帮博士们嘲笑没文化了。”
宋元鸣又补一刀,周秦榆面露满意地让他收一收。
“这个包袱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我继续说我的啊。你刚刚问什么来着?哦哦哦,问我怎么交的女朋友是吧?就那天,公司领导们突然要开什么会,这一大早的也没人通知我,嚯,刚一睁眼就看到乌泱泱的人,再不起来都快踩到我头上了。真是……打扰我睡觉。”
“唉,都赶着趟来你五百米的大床上开会呢。”
周秦榆突然说着说着一脸感慨,竟然还仰头看天,一副回忆过往的样子:
“那一天,是我和我女朋友第一次见面。我才知道,原来这就是我们公司的董事长……”
“董……董事长!”
宋元鸣差点没跳起来,“怪不得是搞金融的呢!合着你工作这么久天天呆在公司都不知道你们董事长是谁?行了行了,我先打扰您一下多问一句,您女朋友,今年高寿啊?”
“你干什么!”周秦榆小小地怒了一下,“有你这么直接问女孩儿年龄的吗?谁说董事长就得是老头老太太啊?现在年轻的成功人士多得很好不好!”
“也是,是我想当然了。”宋元鸣诚恳认了错,“那你说,你女朋友到底多大了?”
“不告诉你!告诉你干什么!”周秦榆懒得看他,随即又自我感叹起来,“唉,反正啊,虽然她学历差了点,钞票又多了点,但是我最喜欢的就是她的内涵,和她的内涵相比,这些小缺点都可以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