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青没有盲目猜错。
相比于周秦榆的好运气,她可以说更是一个受上天眷顾的幸运女孩。比如人生道路上所做出过的选择至今都没有错过,无论是当初选择拍卖师这份困难的工作,或是选择支持周秦榆所热爱的艰难的曲艺,亦或是现在,选择在元宵节的晚上发布专场的消息。
就算有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可能遇到了人生当中第一个挫折,但是人品好又有什么办法?晚上元宵晚会上赵琪笙和梅若瑶一出来,别说官博的转发量和关注数都肉眼可见地蹭蹭上升,专场的票更是不到三天就卖得一张都不剩,票务网站上只剩下一片令人惊喜的灰色。
此情此景,怎叫她……
不着急呢?
唉,这大概就是后勤工作人员的悲哀吧,票卖不出也着急,票都卖出去了更着急。这说明有那么多的观众喜欢他们,等着看他们精湛的表演,这下要是不把专场办好,肯定是下不来台的。
她真是鸭梨山大啊。
好在她早有准备,把范一鹿拉来做垫背的,多少替她分担一点,比如说,舞台布置这一块,她就全权交给了对美学颇有见地的范一鹿。
范一鹿接到这个通知的时候简直都要崩溃了。
“薛青青!你是不是故意整我呢?这种大活交给我?你就不怕我出什么幺蛾子!”
隔着电话都能听出她的疯狂,薛青青不得不庆幸自己不是跟她面谈的,否则范一鹿端起杯子泼自己一脸都很有可能。
“不怕啊,出问题的话你提头来见就好了。”
既然隔着手机,她胆子也就大了许多,元禄社里待久了,竟然还带上了一种痞气。
“再说我怎么会故意整你呢?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啊?”
“谁知道!”
范一鹿愤愤不平,她也不是不想帮,只是手头也正有着很棘手的事情……
与之相比,天知道她多想全身心帮薛青青干活!至少还能让她暂时忘记那些难解的问题。
“别忘了你当初可是答应过我会帮我的,像你们这种江湖中人,不会说话不算话的吧?”
薛青青又使了一招激将法,这么多年的朋友可不是白当的,她再清楚不过范一鹿的尿性,吃软不吃硬,顺着她来,可比强按着她的脑袋有用多了。
范一鹿果不其然中招。
“我……当然算话!”
“那就得了。”
薛青青在沙发上往后一仰,真是轻松地手到擒来,不过说着说着就想到了别的事。“哦对了!”
范一鹿哪能不知道自己又上钩了?又无奈又气恼,也顾不上她仙女的身份是不能爆粗口的:
“有屁快放!”
薛青青干咳了两声提醒她你好像爆粗口了,不过人家并不在意,于是她也好继续往下说:
“说起说话算话……我记得过年那几天有天晚上你喝多了,跟我分享了一件事……”
好像是有那么一回事儿。
范一鹿大脑中飞快搜索,那不就是年初几晚上来着?自己和薛青青周秦榆一起出去吃饭充当电灯泡的那一回,要怪还是得怪他们俩!要么就别叫她一起出来,要么就别在自己面前秀恩爱酸她,一顿饭下来都是狗粮味!她不小心,就喝多了。
后来发生了什么她不太清楚,反正第二天在薛青青房间里醒过来,她在自己身边撑着头拿怪异的眼神看着自己,看得她心头一紧,就好像现在心头一紧的感觉一样:
“什……什么?”
难不成那天晚上还有什么细节吗?不会吧,她明明是一个酒品很好的人,喝醉之后就知道睡觉的啊……
可惜薛青青毫不留情给了她一记轰天雷:
“你亲口说你答应梅若瑶他要是答应放你回杭州过年,回来的时候就要让人家做你男朋友,怎么样?履行你的承诺了没有啊江湖中人?你别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听!我告诉你你可别想装傻,这话你可不是回房间才说的,你是在车上说的,周秦榆、司机,乃至那天晚上路过那条街的所有人,全都听见了……”
“嘟嘟嘟……”
范一鹿恼羞成怒,把怒气全部发泄到了手机的挂机键上。
深深地吸气、呼气……
再吸气、呼气……
啊!
她不要做人了!
比有一个男人逼着你要你履行诺言给他一个名分更可怕的是什么?
是全世界都知道了你必须要履行诺言给这个男人一个名分。
范一鹿这两天简直不敢出门,她宁愿在家里天天忍受梅若瑶一个人的摧残,至少她还有躲在房里不出声这最后一条退路,要是出门了岂不是要被薛青青那帮货逼迫死?就算消息还没有蔓延到师弟们那边去,可是她要出门,不还得经过梅若瑶镇守的防线吗?
唉,她真的太难了。
中午时分,梅若瑶又来给她送饭,同时孜孜不倦地敲响她的房门:
“鹿鹿,吃饭了……你今天还是不肯跟我说句话吗?”
她不想,她宁愿对着墙面壁。
反思她当初为什么要答应这种要求。
可是……
现在的她已经不是之前的范一鹿,现在的她是身上背负着专场舞台布置大事的范一鹿,她不是为了自己在战斗,她是为了群众,为了几十号兄弟,为了千百号观众在战斗!
她,不能再当个懦夫了!
“砰!啊……”
这是门开之后撞到了站在门口的梅若瑶,然后梅若瑶捂着自己的鼻子惨叫的声音。
可就算是这种情况,他居然还能死死地保卫着手里的饭菜不让它们受到一点点伤害,汤都不带洒出来一滴的,这是多么坚强的意志啊?
“你……没事吧?”
梅若瑶眼前都快冒金星了,还保持住一只手捂鼻子,一只手端饭菜的姿势:
“我没事。快看看我的鼻子有没有事?”
他引以为傲,比十个整容医生还精致的天然的鼻子啊!
范一鹿先是帮他拿开了手里的饭菜,然后再拿开他的手仔仔细细看了一下他的鼻子,还好,没流血,就是红了点。
跟安慰小孩儿一样安慰道:
“没事没事,你拿冰块敷一下就好了,还是很挺拔,很精致,放心吧。”
梅若瑶语气里简直有哭腔:“那我就放心了……”
然后猛地一下回过神来按住她的肩膀,兴奋地都顾不上他的红鼻子:
“鹿鹿,你终于肯出门了!”
范一鹿惊恐地端着饭菜看着他,显然也被他的反应所惊到了,加上一张帅脸上的灿若菊花的表情以及……红鼻子,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违和。
“你……要不要先冷静一点?”
“……”梅若瑶反应过来放开她的肩膀,喜不自禁,“嘿嘿,我太激动了,我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从这扇门里出来……”
“我也没想到。”
范一鹿嘟囔了一句,生怕他又要误会什么,忙不迭地想要先解释清楚,“你别误会啊,我不是为了见你的,我们的事,我思前想后……还是得再想想,我现在有要事在身,青青给了一个艰巨的任务,我要去做你们的舞台布置,哇!天哪!想想就很艰巨是不是?好了,所以先不跟你说了,我要干正事去了……”
范一鹿一脸英雄即将上战场的英勇表情,唬得梅若瑶真的不敢拦她,不过,却并不是真相信了她的借口。
他又不是傻子。
额,虽然看上去傻,可世人都不知道,他其实是大智若愚。
看破不说破,这才是大智若愚难得糊涂的最高境界。
人家都走了,饭菜随手又交到他手里,他叹口气,心底清楚得跟明镜一样。
他也知道在那种情况下半哄半骗让她做出的承诺,做不得数的。
他也从来没想着要拿这种承诺去威逼利诱她,只是心存侥幸,觉得万一……
万一有用呢?
嗐,瞎想什么?人家资产雄厚背靠一整座西湖别院和山头,他有什么?在京剧界只是个空有名头的戏二代,在相声界更加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他对她不本来就只是凡人看神仙的那种仰视?
朝见仙子,夕死可矣。
唉,他觉得可自己真是TM的伟大!
金鸡百花奖他是无缘了,可如果这世上什么时候要创立一个最佳情圣奖,他一定当仁不让!
三爷就这么有自信!
薛青青要范一鹿做的舞台布置的活,说难也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两个人碰了一下头,薛青青先是对范一鹿的那个诺言表示了调侃,但人家就是软硬不吃,怎么说都没反应,那她还有什么意思?也只好闭口不提先谈正事了。
“舞台布置是这样的,前两天我和周秦榆都已经商量过了,总体风格最好清新低调一点,那天元宵晚会你看了吧?大众对于相声的既定思维好像就非得穿红着绿似的,忒难看了,就连赵琪笙和梅若瑶那样的先天条件都在那件大褂下面被埋没了十之五六,再加上花团锦簇的背景板,剩下的十之四五的美貌也被淹没了,仅仅靠着十分之一的颜值打天下啊!可千万别说颜值对于相声演员不重要,这都是老思想,我们都清楚粉丝大多都是颜值入的坑,所以我们的目标是,尽力地突出一切美的东西,舞台布置就讲究三个词——好看!好看!还是好看!剩下的你自由发挥就行。”
范一鹿漫不经心地一边听她说一边嗯嗯啊啊地答应。
最后总算说到最关键的部分。
“我们的预算是……”
漫不经心的范一鹿突然一摆手:
“行了行了,这能花多少钱?瞧你不上档次的样子。”大佬一摆手,“我出了!”
薛青青露出十分想答应却又不好意思的表情:
“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
范一鹿都掏钱了,现在甭说是坐姿,就是一举一动都显得特别大佬。
唉,这呢,就当是她对于梅若瑶的歉疚了吧,别的答应不了他什么,至少多多少少出点财力,她心里还能好过一点。
礼轻情意重,不成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