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坖神色莫名:“有人曾送给你们一人一件铠甲?”
“您说的,”俞胜美突然愣住,垂眸看了眼身上的软甲,又看了看裘德身上露出来的铠甲,一个想法飞快地从脑海中掠过。
俞胜美忙收敛了心神。
周坖的语气虽然仍带着不善,却没有多少恶意。
俞胜美对着周坖方向低下头,“……在路过一座小县城时,曾有一人,送了两件铠甲给我和裘德。”
这样诚实……
周坖把匕首别在腰后。
秦织娘与他之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隔阂,他也曾找过原因。
他不明白,为什么李彩凤在知道他喜欢秦织娘以后,依旧愿意爱他,愿意退居身后,只求他偶尔一个回眸。
而秦织娘……
周坖曾怀疑过,秦织娘有了别的喜欢的男子。
在见到俞胜美时,这个想法突然冒出来,像一只贪婪凶残的虫,不断啃食着他的理智,叫他差点失控。
周坖扬起马鞭,移开眼睛不再看俞胜美。
秦织娘送给俞胜美软甲,可以说是喜欢俞胜美,可她还送了裘德一件软甲……
周坖决定先把这事放下,等回去,再找秦织娘仔细问清楚,“听说张将军的表侄如今在你麾下,他,怎么样?”
一年前,周坖和三皇子争斗,在争斗之中一直处于下风,被三皇子压着打得可怜。
现如今,三皇子走的每一步,都步履维艰,乃至于,至今都还未被封为太子。
周坖肯定出手了!
俞胜美真的很好奇,好奇周坖是如何扼住三皇子的咽喉的……
这样的周坖,俞胜美自然也不会轻易得罪,见周坖态度软化下来,忙放低了姿态,从善如流道,“他如今在兵队里训练着,末将可以带您去看一看。”
闻言戚长来不由抬头看了俞胜美一眼。
一般人都认为,将军都是些头脑简单的货色,其实这样认为的人,才是头脑简单的呢。
一个整日要想方设法保住自己的性命,保住下属的性命,保住百姓的性命,还要抢夺敌人性命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头脑简单的货?!
但是,俞胜美的聪敏,还是让戚长来吃了一惊。
俞胜美对周坖的态度——疏远中带着一丝敬畏,敬畏中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亲近。
他肯定猜到了什么……
戚长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俞胜美一眼,心里也燃起一丝斗志。
俞胜美猜对了。
如今的京城的形势早已改变!
除了整日沉浸在大权在握的美梦中的三皇子和阎贵妃。
阎和、张文华等人已经生出了警惕之心,如今出门,两人身边都要带上上百个护卫。
“张大人,留步!”
“三皇子,”张文华在宫殿门口给三皇子行礼,他手里还抱着着一沓厚厚的奏折。
三皇子周曦从轿子上下来,走到张文华身边,拿起一张奏折,翻了翻,扔回张文华怀里。
周曦打量着张文华,俊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笑,“张大人,听说您最近出门要带上上百个护卫,是真的吗?”
“你在害怕?”周曦看着张文华微白的鬓发,突然仰天长笑,“张大人,你可真是越活越过去了!在京城,有本皇子护着你!你居然还怕死?!”
周曦笑着摇了摇头,放下扶额的手,眼神阴沉地看着张文华,“本皇子听说,老东西要把你的远方亲戚,辛大人的闺女辛氏,嫁给周坖那个无能货?”
“啧,辛氏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别说周坖,就是本皇子看着都有些心动,”
“这样吧!”
周曦走过去,大手一身,揽着张文华的肩,“…你把辛庄给本皇子做妾,本皇子给你推荐一个人,这个人配周坖,那可是绝配!”
“三皇子,赐婚的是圣上,圣上拿了主意……下官不敢善做主张篡改圣意——”
“是吗?——”周曦突然大声打断张文华的话,“这世上,还有你张大人不敢做的事?”
三皇子知道辛氏是他的亲戚……
张文华呼吸微微一窒,抬头看向周曦,对上周曦阴恻恻的眼睛后,张文华心下一咯噔。
心里不禁冒出一股无法言说的苦水,可在周曦跟前,他不敢露出分毫来。
“让老家伙改变主意,把伊王的义女周箐赐给周坖!张大人,这件小事,能办到吗?”
周曦不容拒绝道。
张文华微微弯腰,“诺。”
周曦这下舒心了,拍了拍张文华的肩膀,由着人伺候着上了轿子,扬长而去。
辽东那样大的动静,是个人都听见了,只有周曦,被身边的人捧了几句‘老家伙不慈、天降灾祸’‘天下等着新君即位’,就变成了聋子,这样的人,拿什么和周坖比?
张文华绷紧的肩膀一下松垮下来,长长地叹了口气,像是老了十岁一般。
周曦已经察觉,他再执意往下走,恐怕等不到送去周坖身边的人起作用,他一家老小的尸骨都怕腐了。
现在只能跟着周曦往下走。
张文华又叹了口气,回去给在浙东的付氏写信不提。
与忧心忡忡的张文华不同,戚长来如今可真是无比地庆幸,庆幸自己站对了队!
周坖在训练场外看着张江的表侄训练,一轮训练完毕,新兵都退到一旁休息。
周坖让阿南去把人叫出来。
张江的表侄张震,刚刚练习完拉弓,大汗淋漓地跑到周坖身边。
周坖看也不看她一眼,拿过一旁侍卫肩膀上扛着的火枪,对着远处的箭靶,熟练地点火,扣扳机。
一个小火球射出,稳准狠地射在远处的箭靶上,火球炸裂,练习场上的数十个箭靶全部被毁,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