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安静下来。
少女旁边微胖的女孩突然‘嗨’了一声,道,“能不能行,问问不就知道了吗?万一行呢……走!瞧瞧去!”
河岸上,脚步声逐渐远去。
秦秀娥从是石头底下探出头来,有些失神地看着众人远去去的背影,秦秀娥不禁咬了咬唇。
雇人养蚕……秦织娘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她不信!
跟在众人身后,秦秀娥来到村中。
村中一棵大桑树下,秦织娘正和四五十个村民商谈养蚕的事情。
“…秦丫头,我懂你的意思了!其实,这养蚕,也是个运气活是吧?运气好,蚕卵好,天气好,蚕就能少生病,是这个意思吗?”
秦家村的村民们都眼巴巴的看着秦织娘。
秦织娘点头,指着身旁的秦祖传,道“谁肯跟着我养蚕,可以到我祖传伯伯那里留个名儿!”
村民们脸上不约而同地都露出迟疑之色。
他们来之前,听秦祖青说过养蚕这事,听说蚕茧很贵,能卖很多钱,一传十,十传百,以至于,后来,人们都以为,养蚕是个必定能赚大钱的活计!
如今听秦织娘这样一说,众人才明白,感情,这养蚕,不仅是个辛苦活,也跟种庄稼一样,也个靠天给饭吃的活儿!
如此,还不如去别的村给人做雇工种地呢!
村里人都是种庄稼的老把式,种地,心里踏实。
这养蚕,以前没捣腾过,心里没底。
这样一寻摸,一时有许多人打了退堂鼓。
秦祖青见没人上前,有些着急。
这养蚕虽说也看天气,也看运气,到底是一条赚钱的路子不是?
多一条赚钱的路子不好?
村里人傻了吗?
秦祖青黑着脸,想站出来说两句什么,秦祖传拦住了他。
秦织娘当着众人的面,把养蚕的难处提出来,肯定是有她的用意。
他们听着就好。
“…干啥不好?…非要做这不靠谱的事情?”
“…她说她会养蚕,你们就信了?…”
“她才多大!”
“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就会养蚕……牛都给吹死了!”
村民们凑在一起低下头叽叽咕咕地商量了半晌,最后做决定。
不跟着秦织娘养蚕。
脾气不好的,当时甩了脸子,嘴里嘟嘟囔囔地离开。
顾惜面子情分的,对秦祖传点头示意过后,也脸色难看地离开了。
黑压压一片人群,顿时散得七七八八。
秦秀娥看着桑树下稀稀拉拉地站着的村民,幽幽地叹了口气,等了半日,又走了几个人,秦秀娥心落到肚子里,静静看了秦织娘半晌后转身离开了。
脑海里响起系统机械的声音:“秦秀娥已离去。”
秦织娘抬头望了眼秦秀娥离去的方向,蹙了蹙眉,低头看着下方渐渐散去的人群,秦织娘没开口挽留,脸上也不见一丝失望。
数一数,留下来的,有七个人。
三个半大的少女,两个拘偻的老妇人,两个身材瘦弱、面容凄苦憔悴的中年妇女。
三个少女,其中一个是秦香馥,一个是和秦香馥玩得好的秦文静,还有一个,是那个在河岸边说不希望被卖的瘦杆少女秦招娣。
中年妇女,一个是王潘婶家的妯娌,秦淑丘,三十七了,一直没能生出儿子,半老的年纪,日日被王潘婶挤兑,日子过得很难;另一个,秦织娘之前见过,便是那连枝儿懦弱的娘,寡妇刘氏。
剩下的两个老妇人,其中一个老得厉害,走路都打颤;另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奕铄,很精悍。
这人姓杨,听秦祖传说,她是外村的人,几十年前,嫁给死了媳妇的老村长,生了现任村长,如今离开儿子单过,村里人都叫她一声‘老姑’。
这是个骄傲的人。
秦织娘看了眼‘老姑’。
秦祖传简单地同秦织娘介绍了留下来的几人,秦织娘点头示意过后,从石台上跳下去,在几人中转了一圈。
还好。
留下来的这些人,虽然老的老,小的小,甚至手上满是茧子和刮痕,可指甲都剪得很短;虽然衣裳都打了一层一层的补丁,但是都挺干净的!
秦织娘默默地点了点头,重复道,“养蚕……每日,天麻纱亮的时候就要爬起来洒桑叶,约有三尺高的架子,抬上抬下,每日三顿,一顿也不能少……每日都要清除一遍簸箕里的桑叶残枝,蚕的粪便……末了,桑叶没了,还要去摘桑叶……总之,养蚕是个苦活!不能吃苦的,回去吧。”
走路都颤颤巍巍的掬偻老人,听说养蚕要做这许多事,想着自己的身体状况,难过地往后退了几步。
脸色发黄的刘氏闻言脸色迟疑不定,不知想到什么,咬了咬牙,坚定地站住了。
这些人,都是头发枯黄,瘦得风吹就倒的可怜人。
“三日后开始干活……裁剪山坡上的桑树树枝……一个月后,每人一两银子……手脚干净,动作麻利的,按手摸印,留下来养蚕。”
开春以前,一定要把桑树纸条给裁剪了。
以后,慢慢的,可以嫁接枝条,把叶子细薄的桑树换成叶子宽厚的桑树。
留下来的人听说,每个月有一两银子可以领,都激动不已,秦织娘说什么都连连点头。
秦织娘转头和秦祖传说了两句,秦祖传和秦祖青离开,不一会儿两人抬着一篓子粮食回来。
“干活儿都是需要力气的,这里有一些白面,大家带回去,后日辰时,到桑树林,我在那里等着大家!”
还没干活就分米面,这是什么道理?
等到半袋子白面入手,众人才从震惊当中回过神来。
寡妇刘氏看着手里的白面,捂着眼‘嘤嘤’地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