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晨新设计的裙子快递到货了，因为剪裁的问题，需要熨烫后挂在模特身上才能看出效果。她兴致勃勃地熨烫了起来，顺便拿小剪子剪掉了上面多余的线头。
打理好之后，汪晨不无得意地把这条裙子挂在橱窗里最显眼的位置。这条猫眼石色的裙子，随着穿衣服的人不停走动，会在各个角度显现出不同的颜色和光泽。
一位气质很好的中年女顾客走进店里。汪晨见她，热情地上前招呼。“孙小姐，早啊。”
这位孙小姐是日辰的老主顾，要是没有她们的支持，汪晨真不知小店该如何撑过头几个月。
“早啊。换季啦，我又来你这里报道了，最近上了什么新品啊？”
“有的有的，这是最新一款的样裙，您看看喜欢吗？”
孙小姐看了看，用手摸了摸，似乎不太满意的样子，淡淡地说：“还有别的款吗？”
“目前没有别的了……您不喜欢这条裙子吗？”
顾客面露难色，但还是说了出来：“我其实不太在乎你之前抄不抄袭的事，但是你的风格……风格没有了。我还是更喜欢原来的日辰，高级、舒适、不出错……”
汪晨点点头：“嗯，最近因为有一些新的灵感，想要做些新的尝试。”
“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是这一件……怎么说呢，我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很难想象它套在我身上的样子……要不下次出新品了，再喊我来看看？”
汪晨点点头，孙小姐笑着拍拍汪晨肩膀，离开了。
汪晨把那条裙子重新挂在模特身上，不自觉地叹了口气。
约好今天和Ray妈见面。汪晨和Ray并排坐在波提切利餐厅靠窗的位置等着，但Ray妈迟迟没来。
汪晨来之前还特意咨询过叁叁“见婆婆的穿搭”，叁叁胡诌了一通什么“好嫁风”、什么“花开富贵风”……
嗯，那就做自己吧。汪晨穿了一身日辰的秋季套装，配了古着店里淘来的丝巾和鞋子，头发随意地盘在脑后。
“我有点紧张……”汪晨忍不住说。
Ray把汪晨搂到怀里，亲了一下。“还紧张吗？”
其实并不能安慰到汪晨。但她还是对Ray笑笑说：“不了。”
听到一声手机快门声。两人回头，发现是主厨Luca给他俩拍了张照，还朝他俩比了个心。
汪晨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坐正，整理了一下衣服，问Ray：“我今天穿得合适吗？你妈妈买过那么多大牌……”
“我觉得‘日辰’才是真正的大牌呢。”
这句话是真正安慰到汪晨了，她和Ray分享起今天被老顾客打击的事情。
“你的风格是你自己定义的，再说了，画家也分早中晚期风格啊。”Ray回答。
“可你毕竟不是我的顾客呀，我的老顾客要是都不喜欢，我的店就开不下去了……上回和Bella那件事，本来就对我打击很大了……”
Ray握住汪晨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要是实在不开心的话，就别干了，你还有我啊……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你还是更适合自己画画、创作，就舒舒服服呆在自己的小世界，多好。你本来就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开店做生意对你来说就是消耗生命……”
汪晨见他侃侃而谈，突然觉得特别遥远，忍不住打断他：“可是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艺术家啊，我就是个手艺人，这个店对我来说就是我的小世界啊，我呆在这里挺好的……”
Ray有点讶异她居然这么说，只好回答：“好，那我希望你的小世界里还有我……”
汪晨冲他笑笑，然后拿出手机，轻轻瞟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这个动作被Ray注意到了。“不好意思啊，我妈不知道怎么回事，都晚了一小时了。”
“没关系的，要是今天不方便，改天再见也可以的。”
“你稍等，我先问问。”Ray说着，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铃声从他们身后响起，Ray放下电话，回过头去，惊讶地喊了声：“妈！”
汪晨也回头，见Ray妈正朝他们走过来，全身无一处不是爱马仕，妆容精致，发型应该是刚做的。
汪晨连忙站起来迎接，伸出手：“阿姨，您好。我是汪晨。”
伸出手的同时，她又担心这样是不是太正式了。手就这样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往回收。
还好手被Ray妈握住了，还冲着汪晨笑了笑。“汪晨你好呀，抱歉让你久等了。”
“噢没事没事。”汪晨本想再追加一句：“可能阿姨忙嘛。”但以她的性格，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只是暗想：他妈妈还挺好相处的呢。
“我看你们刚才聊得很投入，在聊什么呢？”Ray妈和蔼地笑着。
“聊她工作的事。”Ray回答。
“嗯？刚才？”说着，她看似不经意地靠近汪晨，伸手从她衣领下面拿下来了一根细细的、柔软的猫毛，然后拿桌上纸巾包起来，放到一边。“小汪家里养猫吧？”
养猫的人，就算再小心，也不可避免身上黏到一两根猫毛。汪晨对此很习惯了，但此时此刻，这根猫毛被初次见面的Ray妈拿下来，还郑重其事地包起来，她还是感到有些难为情。“嗯……是的，阿姨您真是……好眼力啊……”
Ray妈又笑笑，然后很理所当然地坐在之前汪晨的位置上，和Ray并排坐在一起。
汪晨愣了一下，觉得哪里不对，但好像……也没什么，于是在他们对面坐下了。
三人落座，Ray对着服务员说：“上菜吧。”
“好的老板。”
上菜了，Ray妈把Ray盘子里的牛排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然后把餐盘推回Ray的面前。Ray妈的动作熟练，Ray也是一副对此习以为常的神情。
“小汪啊，洗碗机用得还顺手吗？”
“嗯？”汪晨联想到家里的洗碗机，但她不明白Ray妈的意思。
Ray似乎想阻止妈妈继续说下去，但Ray妈又开口了：“我今天网上买东西，用的是儿子的账号，看到他前两天买了台洗碗机。洗碗机我们家里有啊，那就只能是给你买的咯？”
汪晨疑惑地看向Ray，Ray却什么也没说，有些尴尬地点了下头，躲闪着汪晨的眼神。
汪晨这才恍然大悟，原来那天射击气球摊上的所谓奖品，是Ray刻意安排的……
Ray妈伸手摸了摸Ray的头：“他从小就是个会体贴人的孩子，我常常就想呀，将来得是个多有福气的女孩子，才能陪在儿子身边呢……”
汪晨有些尴尬地笑笑，然后点头附和。但她发现，Ray妈完全没在乎她有什么反应，因为她全部身心都放在儿子身上，微笑着看他的一举一动。
整个就餐过程中，汪晨和母子俩都没有什么互动，只好自己默默吃菜。
她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