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愿意。”梅若华头也没抬,低首抚弄干花瓣。
秦敛哐当将门关上,走至她面前,半晌都未出声。直到见梅若华起身想走,他出手攥住她的手腕:“华儿,朕登基也是无奈之举,如今已经坐上此位,朕只想你站在我身旁,母仪天下。”
梅若华淡然一笑:“皇上想,可臣妾不愿意。”
“你当真要如此强硬?”秦敛头疼不已,宫中还有一大堆事等着他处理。
梅若华迎面直视他,颔首:“不错,皇上既然辜负了之前的誓言,那便莫要强硬要求臣妾接受后位。”
“我……”秦敛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几经周转还是未能说出。他眉眼间涌入丝痛楚和隐忍,想要伸手将梅若华拥住,却又放下。
终究有些不一样了,他如今是皇上,可不能再像之前只沉浸于情爱,守住她一人。这是身为帝王的大忌,尤其是他现在还未完全掌权,暂且保护不了梅若华。
先皇离开之前特意嘱咐秦敛,在他还未彻底掌握大权之前,千万别在众人面前表露出对梅若华的爱意,此是秦敛致命弱点。一旦暴露,梅若华还会引来杀生之祸。
俩人的气氛尴尬又静谧,梅若华抬眸盯着他:“皇上无需在臣妾这浪费时间,好走不送。”
“好!”秦敛终是没了耐性,拂袖离去。刚出屋他才流露出疲惫和无奈,他回头深深的望了眼,抬腿离开。
屋内恢复原来的沉寂,梅若华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苦涩扯起嘴角。
“娘娘怎跟皇上赌起气来。”婢女入屋劝诫道,“奴婢可是听说,朝中不少臣子都将家里的女儿送进宫中。皇上宠娘娘,后位定是您的,娘娘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小忠王考虑啊。”
梅若华淡漠望着前方,神色略有些空洞,并不回婢女的话。
婢女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好再劝,她脚步清缓出了屋子,离开之际还的不放心的往里看了眼。她完全不明白梅若华为何如此能沉住气,对已经成为皇帝的秦敛熟视无睹。
正所谓,子非鱼,自然不知鱼之想。
梅若华的心如同被一块大石头挤压着,难以出气,苦闷无比。她并不想入宫和一众女子分享秦敛,她要的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而已。
宫中,选妃大典继续进行。
尽管梅若华再不想面对,她终究都得现身。
“见过娘娘。”秀女们纷纷福身,都瞧瞧打量着梅若华。
她们入宫前便听说了,新帝只有一妻,俩人极为恩爱,伉俪情深。这一看,又是惊叹不已,没想到梅若华竟是生的如此绝色,只需一眼,便心生卑怯。
梅若华面无表情,她环顾底下个个年轻貌美,窈窕风流的秀女,假笑二声:“都起来吧。”
“多谢娘娘。”秀女们起身。
“皇上驾到!”公公那标志性的尖细嗓声音入内殿。
梅若华微怔然,也只是一瞬便恢复常态,她垂眸盯着桌面上的茶水,波澜无喜。
秀女们都激动不已,没想到她们今日能亲眼见着秦敛。
秦敛踏入殿,径直就往梅若华走去,满心满眼都是她。走至一半想起这殿内盯着他一行一举的眼睛,他脚步微顿住,目光淡漠的在秀女中扫了一圈,又佯装出一幅惊艳神色。
秀女们个个都羞红了脸,这新帝容貌生得极为俊美又不失刚毅,身高八尺有余,浑身贵气威严逼人。惹得她们怦然心动,又是羡慕梅若华,早早就为新帝生儿育女。
秦敛跟梅若华并肩站着,在众人看不到是视线下,他握住她的手。
“放手。”梅若华挣扎,眸子微微睁大看着他。
秦敛安抚的揉了揉她的手心,眼神落及在秀女中,看似随便指了几个,实际都是重臣之女。
梅若华淡淡的望着这一切,她视为一的爱人壮大他的后宫,心逐渐冷下。
秦敛将左相和洛丞相之女封为从五品德容,她们俩人为最高。其他姿色家世都为上乘的全封为婕妤,还剩下些自江南各地来,但容貌堪称大美人的女子为婕妤。
旁边史记用笔记个不停,时不时觑梅若华眼,只要她流露出嫉妒或者愤怒的神情。他立即便会记上一笔,皇后人选梅娘娘,善妒!
梅若华全程神色淡淡, 有时还配合着秦敛笑上一二句的,完全没让史记抓找任何不当之处。
一个时辰后,选妃大典终于是落下帷幕。
梅若华当日留在了宫中, 身边宫女环绕。宫中的嬷嬷宫女都是混迹多年的人精,早就看出眼前这位绝世风华的大美人定是皇后,个个都围着她献殷勤。
有宫女不小心将茶杯翻倒,急忙跪下磕头谢罪,还没等梅若华反应过来,她已是满额的鲜血,满脸恐惧。
梅若华怔然,好半会儿她在回过神来,颇有些疲惫道:“无碍,起来吧。”末了她让太医前来给宫女看额上的伤,惹得宫女们面面相觑又摸到了点儿的眼前尊贵女人的性子。
待殿内的安静下来,梅若华似笑非笑,她闭目养神, 一滴泪水自眼角流下,嘴上默念:“难怪人人都向往权力,这被众人战战兢兢捧在手心伺候的日子,倒是有极大的快感。”
可是,她不稀罕!
当夜,秦敛象征性的去了一来自江南的婕妤那处,单纯喝茶问了几句话,待足时辰便离开。刚走便有人去收那块秦敛自己割破手指滴血的白布,次日,婕妤被封为德容。
刚入宫的妃嫔羡慕煞了,感慨她的好运气。
梅若华正在仔细看秦敛收集到的消息,她看的眼睛稍有些疲惫,便喊道:“来人,上茶。”
“是,娘娘。”宫女将茶会奉上, 又欲言又止的望着梅若华。
梅若华抿口茶水,见状不由问道:“还有何事?”
“娘娘,昨个儿陛下宠幸了一位婕妤,今个儿一大早就被封为德容了。”宫女打量着梅若华的神色, 有些着急道,“娘娘可得主动出击啊,莫要被后人居来后上。”
梅若华压根没听清她后面那句话,脑海里闪都是那句,秦敛宠幸了别人!
啪嗒,茶杯落地,茶水落溅了整个地面。
“娘娘,奴婢该死。”宫女惶恐不已,急忙跪下,满脸的无措。
梅若华缓缓蹲下身,难以自掩的呜咽哭出声,她狠狠的攥着拳头,指甲都已渗入了肉中也不觉得痛。
宫女感受到她的哀伤,想要安抚又不知如何开口,她急忙道:“奴婢去寻皇上来。”
“站住。”梅若华喝道,她缓缓抬头,眼眶被血丝充斥,一双精致好看的眸子已无了那灿若星辰的闪烁,替代的是一片死寂。
宫女不由潸然泪下,她劝道:“娘娘您要习惯啊,这后宫佳丽,那个不铆足劲头耍尽手段想要成为皇后。只要身处高位,牢固的抓紧权力。渴望帝王的情爱,最终都只是失落告终。”
“你说的不错。”梅若华深呼吸一口气,心底也下了决定。
书房,秦敛正在阅奏折,心底却是乱如麻。昨日去婕妤哪儿一事肯定传到了梅若华耳边,按照她的性子不可能就这般平静,除非是她死心了。
思此,他心慌不已的站起身就想往外走。
“皇上,娘娘她出宫了。”暗卫匆匆入内告知此事。
秦敛心底咯噔声,忙道:“备马!”
梅若华驾马直朝郊外而去,她隐约听到后面的马蹄声,她回头一看,果然见着驾马追赶的秦敛。
“华儿,你要去何处?”秦敛满脸急色,“你随朕回去。
“不要。”梅若华直截了当拒绝,“后宫那块地就如同牢笼困住我,那不是我该待的地方。”
秦敛涌现痛苦之色,他伸出手想要将梅若华拉住带到自己的马上,却是被她躲过。
“华儿,你回来,不管你提什么,我都答应你。”他喊道,急忙追上。
梅若华嘲讽一笑:“可别,皇上您当今的身份不同,就算我回去也是让你左右二难而已。咱们俩人便二散,互不干扰。”
俩人一追一赶,侍卫在后面牢牢跟着。
前方就是悬崖,梅若华及时勒马,她回眸便见秦敛那焦灼的神色,那一刻突然释然:“皇上你回去吧。”
“你随我一起回去。秦敛哀求道,他一步步往前走,想要将她拢到怀里。
梅若华伸出手阻挡住,勾起抹笑意,淡淡道:“不可能,你既然选择负我,就莫要再挽留我。我当去寻我的宝儿,你走!”
“华儿,我没碰她。”秦敛忙道,他看着不远处的悬崖, 心底狂跳的紧,“你回来,随我回去,我们一起去找宝儿。”
“我不!”梅若华喝道,她指着心口的位置,“我这颗心已经全然不动了,心死莫与大哀,自此以后,我同你恩断义绝,毫无瓜葛。唯一让我挂念的就是元宵,希望你能好好待他。”
秦敛痛苦摇:“没有你,一切都毫无意义,求你,回来。”
他往前一步,试图勾着梅若华,不料她大退几步,径直站在了悬崖边缘上。
秦敛心脏都要迸出,他紧张的喉咙微动,哀求不已:“华儿,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求求你,回来。”
狂风突起,将梅若华的发丝和衣袖襦裙吹起,整个人都显得仙气飘飘又带着诡异的美感。
她仔细端详秦敛的脸,目光在他的五官停留,眼底确实无丝毫的留恋,她扯起嘴角,眼泪啪嗒掉落在地。
不远处的侍卫都蓄势待发,同样是焦灼又紧张的望着眼前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