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丞相不动声色的全都记了下来,只应和着花隽凌,绝不多说一句别的打断他。
离开了茶楼,洛丞相匆匆回了屋里,先是把自己刚刚听到的消息全都记了下来,这才把那个幕僚找了来。
“听说你家小妹已有婚约?”洛丞相坐在椅子上,神色似乎比平日更严肃上几分。
幕僚年纪尚轻,却已经追随了他好些年,看他无故提起妹妹,顿时有些紧张,这洛丞相不会看上他妹妹了吧?
“是…与户部侍郎的儿子定的亲,您当时不是也知道么?”
洛丞相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把婚退了吧,皇上看上你家小妹了。”
幕僚听了很是惊讶,却还是不敢置信的问道:“妹妹一直在家足不出户,皇上又是如何会看上我们员外郎家?”
洛丞相摇摇头,他也不知皇上这是发了什么疯。
“总之你退了就是,嫁入皇室,你满门也能飞黄腾达,到时候你将成为我的左膀右臂,不比现在好的多?”
那幕僚还想说什么,却被洛丞相挥退了。
“就这么定了,让你妹妹做好入宫的准备吧,你们家婚约的事,再不许提了。”
幕僚就这么被赶出了丞相府,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家中。
“哥,你回来了,我在街上的布料铺子里买回了两匹新布,一匹给你做衣裳,一匹…你到时候帮我把衣裳带给董郎。”
小姑娘手里拿着两匹布,脸上也满是幸福的红晕,显然是想到心上人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口中的董郎就是那户部侍郎的儿子,他们同在一门下,定亲前见面过几次,也都是心意相通的。
“妹妹,有一事我想问你。”幕僚严肃的把妹妹带到了一旁,这才谨慎的问道,“你这些日子上街都去了何处,遇上了什么人?”
小姑娘不明所以,回忆了几处地方,都是常去的成衣店和首饰铺子,不足以为奇。
“我记起来了,上次我险些撞上一位公子,他不仅没有怪我,反倒想给我买一枝珠钗,我不愿与他纠缠,就走了。”
小姑娘想起这件事,忍不住绞着帕子有些害羞的模样:“那公子气度不凡,也就比董郎差一点…”
她虽然是这么说,脸上却显然很是动心的样子,看见妹妹这样,幕僚的心狠狠一沉。
这是碰上皇上了,小妹是因为心里有人才说不如董郎,想来连她自己都不一定知道那就是皇上。
“怎么了?是我不该同那男子搭话吗?可是毕竟是我错在先…总归是要道歉的。”小妹见他脸色不算很好,有些自责的问道。
幕僚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无事,只是你日后注意些便罢了,回屋去吧。”
看着妹妹回屋的背影,幕僚一下子又想起了洛丞相对他说过的话。
这确实是一次飞黄腾达的好机会,比起漫长的科考,他选择为人幕僚更容易有出头之日,可这次是直接攀上皇上,这个机会他实在心动的很。
员外郎屋里几乎都听幕僚一人的,因此他宣布取消婚约的事情,除了妹妹一人反对以外,倒也没什么人阻拦。
“哥!我跟董郎定亲了这么久,怎么忽然就要退亲呢?”小姑娘还在屋里给心上人做着衣裳,猛地听到这个消息还有些难以接受。
“是咱们退他的亲,不是他退咱们的,对你的声誉没有任何影响,你就放心吧。”
幕僚板着一张脸,有些冷酷的说道。
“爹娘,你们也说句话啊,哥现在是要逼我去死你们也无动于衷吗?”小姑娘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她知道幕僚决定的事情是没法改变的。
员外夫人叹了口气,牵过女儿的手劝道:“是有更好的人看上你了,你能得贵人青眼是好事,这对你哥和咱们家都是好事呀。”
她却一下子推开员外夫人,已经哭的满是泪花的小脸愤恨的看着幕僚。
“我是你妹妹不是你的物件,当初你让我定亲也是为了巴结那户部侍郎,如今你又想巴结谁?”
听到妹妹的质问,幕僚闭了闭眼有些不忍,可他一闭眼,脑子里出现的就是他步步高升的模样,洛丞相的话仿佛魔咒一般蛊惑着他,让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只剩冷酷无情。
“我让你嫁的不是别人,就是那日你见过的珠花公子,他是皇上!”幕僚也有些火大了,他压低了声音朝着妹妹吼道。
一听说是皇上,所有人都愣住了,刚刚还哭天喊地的小姑娘更是愣在了原地。
关于秦敛的传言实在是太多,可是人人都说他最是宠爱太子生母梅贵妃,也不爱贪图女色,怎么就忽然对她起了兴趣。
幕僚叹了口气,这才慢慢说道:“许是那一眼皇上便喜欢上了你,这也算是好事了,皇上的后宫空虚,梅贵妃听说也是个好相处的,你入宫只有福享,爹娘也能过上好日子了。”
他说的话虽然有理的很,小姑娘却还是不敢相信这件事,嘴一瘪又要哭出声。
“可是我同董郎……”
“丞相答应我,由他出面让户部侍郎府同意退亲,你们二人不过见了几面,又有什么情谊可言呢,你嫁给了皇上后会明白哥哥的苦心的。”
幕僚苦口婆心的劝着,小姑娘却都只是低头哭不说答应还是不答应。
“那这亲我就帮你退了,这段日子你就别出门了,皇上过些日子会派人接你入宫的。”
解决完这桩事情,幕僚便匆匆出了府赶去丞相府上汇报去了,他一路小跑了起来,仿佛看见了自己加官进爵的模样,刚刚心底对妹妹的那点愧疚也荡然无存了。
户部侍郎府上也不安宁,一听说退亲的事情,侍郎之子也闹了起来。
“我和玉儿情投意合,父亲为何要拆散我们?”小伙子愤怒的吼出了声,实在不懂这是为什么。
户部侍郎也没想隐瞒,完完全全的把事情告诉了他后,却听见儿子破口大骂了起来。
“这该死的昏君,他不是连选秀都推了么,怎么会对我的玉儿上了心?”
这话若是被听去可是要掉脑袋的,户部侍郎紧张的看了看院子里,这才小声骂道:“不许乱说!皇上看上何人哪是你我能说话的,我明日就去退婚,你也老实呆在府上。”
“父亲!玉儿不会答应的,她从未见过皇上,嫁过去也是不幸福的啊!”侍郎之子还想说什么,却只能无力的看着他父亲离开的背影。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桩婚约已经不算数了,现在若是有方法和玉儿在一起,只有私奔一条路可言了。
想到私奔,刚刚还颓废不已的少年忽然一下子来了劲。
好在户部侍郎只是让他别出门,并没有派人把守房门,他悄悄从后门溜出了侍郎府,朝着员外家跑去。
御书房里,花隽凌朝着秦敛行了一礼:“皇上,您吩咐的事情已经办好了,洛丞相果然答应我要帮忙拆散这桩婚事。”
秦敛拿着笔润了润墨,头也不抬的问道:“那我要你故意透露出的军情你也透露出来了?”
花隽凌点点头称了声是。
“这就够了,派人盯紧两府,多去煽动一下他们私奔的事情,给二人制造些机会。”秦敛批完了一本折子,有些不屑的扬起唇角。
洛丞相手下的人脉广泛,涉及的区域也多的很,他这几个月也才只堪堪找出一些,要想彻底毁了这个情报网,就得先把领头的弄下台。
办成了花隽凌的事,似乎他约洛丞相出来的次数也多了起来,虽然不是每次口中都会说出情报,但只要是与军中有关的,洛丞相都会记下来一一把消息送去桖国。
而那两个小角色的婚约,早就不被洛丞相记在心里,只以为一切都顺利的很。
“玉儿,皇上就要派人来了,咱们明晚就得离开,你愿意跟我走吗?”户部侍郎紧紧握住姑娘的手,二人在狭窄的成衣店后院柴房里相见,还是因为姑娘是这家店的常客,才得以有个地方见面。
“董郎,我们走了,哥哥和爹娘怎么办。”她心底还是有些犹豫的,毕竟哥哥现在说是丞相幕僚,实则还是一介白衣,家中没有背景,若是皇上怪罪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没事的,丞相必然会保住你哥哥,你就放心跟我走吧!”看出了她的犹豫,侍郎之子简直都要急疯了。
“好,我答应你…”话音刚落,他们二人却听见了一阵粗暴的锤门声。
“开门开门,是谁在里面,赶快给我出来!”那声音凶神恶煞的,一听就不是好人,侍郎之子对姑娘摇了摇头让她站在自己的背后,自己刚想开门,却听见父亲的声音。
“儿啊,你怎么这么愚蠢,连皇上的女人都敢动,还不快些出来磕头认罪!”
姑娘也听到了幕僚的声音:“大人,说不定里面的人并不是玉儿和董郎,而是旁人呢,我们再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哼,我亲眼看见他们两人进去的,是不是他们,且让里头的人出来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