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白风那日来的事其实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不过并不是只有梅若华、元宵、涂白风之外就天知地知了。梅若华想过,或许秦敛会得到消息,但是并没有,反而有一段时间梅若华都没有见过秦敛了,估计是那次让梅若华在燕子楼一顿教训吓了个不轻。梅若华有时候想过,秦敛似乎对女性有一种特殊的排斥,也难怪当初不听梅若华那些解释就把她给赶走了,估计在这种人眼里看来,温雪姝的那些弯弯绕绕几乎是不可能出现在一个正常人身上的,但可惜了,温雪姝就不是一个正常人。
说起温雪姝,梅若华似乎好久没有见过她了,之前她施计给梅若华的胭脂加了红花,闹得满城风雨,还害得他露凝香和承恩伯府结仇,梅若华还没有找她算账呢,这个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这口气,可真是咽不下去。
赵云清有一日才来解释道:“梅姐姐你还不知道呢,之前秦敛去宁安伯府上大闹了一场,要求严惩温雪姝,否则就要把她扭送官府,到时候宁安伯府的颜面尽失,宁安伯府不堪压力,将温雪姝草草嫁了一个商贾,连嫁妆都没有陪送。据说温雪姝知道之后闹得好大,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但也没什么用,最后,不还是被宁安伯府的丫鬟婆子送上花轿了,最后的挣扎,也就是在盥洗礼上打翻水盆,浸湿了新郎半幅衣袍而已。”
这就算是教训了吗?梅若华不明白,商贾并不算什么糟糕的家境,而且温雪姝虽然是庶女,但也是宁安伯府的小姐,迫于宁安伯府的压力,想来即使没有嫁妆,她的夫婿也不敢动他分毫的。
梅若华心中愤愤不平,赵云清还在那喋喋不休地说:“听说这个商贾是秦敛亲自挑的,三十多岁了,妻子新丧,据说还有暴力倾向,喜欢动手打老婆,听说啊,他前面的妻子,就是被他狠狠打死的,后来他妻子死了,又娶了几房妻妾,没有几个能活过半年的,这温雪姝啊,心比天高,一心想要嫁入高门大户,来洗清自己是庶女的这个身份,最后苦苦挣扎,却落到了这么一个地步,唉,也不知道是可怜还是可悲呢。”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现在心疼她,忘了她之前给你难堪的时候了。还有,温雪姝不是个老实人,有计谋有手段,这次被秦敛狠狠将了一军,受此大辱,她必然不会善罢甘休的,你且看着吧。”
赵云清却不信:“她都落到这个田地了,可以说是阴沟里的泥鳅,能泛起什么大浪,梅姐姐安啦。而且就算有什么事,秦敛不是也会帮你的,这都是他欠你的。”
“他欠我的,我可不要他还,省的再惹我一身麻烦,我只希望,他能离我远远的,离我露凝香和我的元宵都远远的,我就烧香拜佛了。”
赵云清好奇地问:“那依梅姐姐看,温雪姝会再怎么兴风作浪啊?”
梅若华老实回答:“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秦敛那里,她是招惹不起,但是却是因为我的缘故,她才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以她的性情,估计会把所有事都推到我头上,要报复,估计也是朝我来。”
赵云清担心地问道:“啊,那你还这么淡定,莫非你已经想好了怎么对付那个坏女人了。”
梅若华摇头:“我又不是神仙,还能未卜先知,而且我现在连温雪姝在哪我都不知道,他就是突然冲出朝我头上打一棍子我估计都招架不住。但是呢,既然她还没有所行动,那我就不必要天天杞人忧天,老老实实,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总而言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可是……”
梅若华算完最后一笔账,对赵云清说:“好了,没有那么多可是,今天天气这么好,我赚钱赚得这么开心,你干嘛非要和我说这个让我不开心的人呢,走,今天的钱也赚够了,乘着店里没人了,我们关门带着元宵出去吃好吃的去,姐姐请客,你这个大小姐可不许嫌弃呐。”
赵云清哭笑不得:“梅姐姐,我可不是元宵,也不是小孩子了。你能不能不要老是弄一些吃的来糊弄我。”
“那,这个大孩子,你到底去不去呢?”
“去啊,当然去,能碰上梅姐姐这个一毛不拔的梅老板请客,是我的福分,元宵,走了,你娘亲请我们吃好吃的去,再迟可就小心她反悔了。”
后堂立马传来细细索索的声音:“不可以,不可以,我马上来,哎呦。”
估计是跑得太快,撞到什么东西了,梅若华笑,这个小孩子,还有那个大孩子,终是能给她带来各种各样的乐趣,有时候想想,来到这个世界重活一回,或许,并不是什么糟糕的事。
然而接下来的一桩桩一件件,却证明了梅若华的却是足够的单纯,人或许都是如此,认为这个世界足够美好,只是因为没有见识过足够的恶而已。如果再黑暗中滋生出来的花,或许就会对所有的恶性感到一个习以为常。
梅若华的露凝香,笑迎四方客,上到富商官儒,上到三婆六姑,三教九流,可以说是应有尽有,梅若华来者不拒,无论是谁,她都照顾的体体贴贴,自认为从来没有得罪过什么人,但有时候,这却仅仅是她的自认为。
这天,露凝香照常开门营业,却被一群身穿精装的士兵闯了进来。
管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赶紧去后堂禀告梅若华,梅若华出来,不知道这群人是善是恶,硬着头皮上前询问:“不知几位官爷,一大早来我露凝香,所为何事?”
为首的官兵并不回答梅若华,只是问道:“你就是露凝香的老板。”
“对,在下梅若华,官爷有何指教?”
官兵点点头,然后对后面的士兵招手唤来,指着梅若华说道:“就是这个女人,带走。”
“且慢。”梅若华呵斥道:“这里是天子脚下,我露凝香开门做生意,我梅若华一直以来也是安分守己,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各位,但是你们不由分说就要把我抓走,终归是要给个说法的吧。”
“你涉嫌谋害定王妃,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带走。”
“定王妃?可是承恩伯府的妍兮小姐?”
“正是,如今定王妃生死不明,定王殿下和承恩伯都气的怒发冲冠,你还是乖乖和我们走一趟,看你一个女人家,我们也不会为难你,否则,就比怪我们动手,到时候你要是受点皮肉之苦,我们可就管不住了。”
管事和店内的伙计自然不能看梅若华就被他们抓走,赶紧上来阻拦。梅若华却拉开他们,对那为首的官兵说:“既然官爷如此说,那我就和你走一趟便是了。”
“梅老板,这不行啊,他们根本就是污蔑。”
梅若华安慰道:“没关系,你也相信我的人品,知道我肯定做不出这样的事,常言道,清者自清,我不过是和他们去一趟而已,把事说清楚就可以了,顶多傍晚就回来,在此期间,就麻烦您帮我看好铺子了。”
“梅老板说什么呢,我既然受雇于你,这是我分内的事,你不必忧心了,去做好自己的事吧。”
“好,多谢。”
那群官兵,见梅若华不过是一个弱智女流,所以并没有为难她,也没有捆绑什么的。梅若华知道自己无罪,所以也没什么好心虚的,昂首阔步,身后跟着一群器宇轩昂的官兵,这架势,着实不想是被传话去受训的,反而像极了管家大小姐出门巡完,身后跟着一堆保护安全的侍卫的。
不过还是纸包不住火,不知道是哪个多嘴的说出去了,还未到晌午,露凝香的左邻右舍几乎都知道梅若华是被人抓走的,一群无聊的人坐在日头之下开始编排起了梅若华这个昔日对他们帮助良多的人,而且他们虽然并不知道实情是什么,但也架不住他们胡编乱造的能力,说什么的都有,偷窃强盗,杀人放火。更有甚者,总结出一个真理,认为梅若华是个逃犯,原本就是个女飞贼,后来入室抢劫,为灭活口杀人放火,而这个胡编乱造出来的故事,居然还被大多数人接受了。
与他们相反的是元宵,这个只有五岁的孩子,再听见母亲被抓走之后只是说了一句:“我娘亲不是坏人,我相信他。”
可惜了,她的相信落在别人眼里就是年幼无知,并没有什么用。还有一些“好心人”想要上前劝慰他,但却被元宵狠狠推开了。
元宵拼命地往前跑,身后那些人的胡言乱语全都抛之脑后。他只相信他的娘亲,这个,或许就是母子的本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