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佳节很快就到。花魁竞选,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其实就是几个勾栏瓦舍之间的斗争,不过也有几个闲散的世家贵公子会来,别的不说,这满台的千娇百媚的姑娘,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
不过谁要是多了这花魁之位,那接下来的一年,都将成为京都最受欢迎的姑娘,她所在的青楼,自然也会名声大振,日进斗金。之前合欢就连着几年都夺下了这花魁之位,名动京城。每日来求见一面的恩客络绎不绝,千金万银,只求见美人一面。燕子楼也在几年之内成为了京都第一大青楼,也难怪那余妈妈,在合欢今年岁数渐大,就赶紧培养了娇娇这么一个小花魁,就是为了在今年的花魁竞选,依旧让燕子楼夺得魁首,巩固它的地位。
不过嘛,在梅若华看来,这娇娇颜色是够了,就是年岁实在太小,虽然说古人都喜欢年轻貌美的姑娘,但是太过稚嫩,就如同青桃,第一口吃下去确实够刺激,但是回味起来就是青酸苦涩。倒不如合欢这种,已经打拼过几年逐渐沉稳下来的姑娘,如同陈年美酒,韵味悠长。
不过这只是梅若华这么想,合欢却不是,临上场前还惴惴不安的问梅若华:“梅老板,你当真有把握吗,我可不想……”
梅若华拍拍她的肩以示安慰:“哎呀,你就相信我吧,而且来都来了,准不能逃走吧,你瞧瞧,外面多少人看着呢,都是来看我们美丽的花魁姑娘,况且你也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比赛了,应当不会再害怕了。你现在这样,莫不是……”
“我才没有怕呢,你竟然敢小瞧我,去去去,快出去。”
“我可不能出去,瞧瞧你,素面朝天,那什么去对付外面那些妖艳贱货啊,来,我给你化个妆,保证让你惊艳四座。”
今年的花魁竞选,总共有十座青楼,二十八名姑娘参加,别的不说,往那一坐,就是一道足够靓丽的风景。决定最后谁是花魁的,是一百零八名经常流连于花柳巷的恩客,姑娘们上台表演,一场演完,若是喜欢,就将自己手中的红花扔到台上去,这红花也不一般,五钱一朵,喜欢得紧,就买的多。到最后,就看一看谁受到的红花最多,那就是今年的花魁。
眼看竞选就要开始了,合欢和梅若华却不知所踪,余妈妈,心急如焚,好不容易看见梅若华,赶紧上前抓着她的手问道:“梅老板,你这么才来啊,都这个时辰了,合欢呢,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梅若华安慰道:“余妈妈,别着急嘛,最好的当然是要留在最后的,才能惊艳四座,否则早早出来,不就没了新意,那多无趣啊,你别着急啊,去,我们去瞧瞧别的姑娘,给合欢姑娘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提防的对手。”
余妈妈还是说:“可是,这……”
梅若华打断她:“好了,余妈妈,你既然已经决定把合欢交到我手里,那我自然是要对你负责的,别的不说,你我不是答应下来,只有我将合欢姑娘培养成花魁,你才决定和我合作,我就是不算上和合欢姑娘的情分,我也是个商人,无利不起早,为了自己的利润,我也会尽力的,而且之前的效果你也是看见了,否则,你也不会把合欢姑娘交给我是吧,所以,安啦,走走走,我们去那边看看。”
梅若华和余妈妈,一个平心静气,一个惴惴不安,完全心境不同的两人坐在一起,眼看着鞭炮声起,红旗招展。又一年的花魁竞选,终于开始了。
梅若华抬眼,只见第一个姑娘已经走上了台子,余妈妈在她一旁解释道:“这是红袖坊老鸨的干女儿,叫灵轩,弹得一手好箜篌。”
果然,一旁的小厮已经抬上来了一座凤首箜篌,灵轩昂首挺胸坐到箜篌前,指尖轻拨,乐曲便缓缓流泻出来,梅若华凝目细听,原来是《临江仙》啊,没想到这个灵轩年纪虽小,这一手箜篌却是不错的,一曲即了,底下果真掌声雷动,不少红花纷纷扔到台上。灵轩虽然一直在谦虚致谢,但是眉眼间的骄傲是掩盖不住的。看来这灵轩姑娘人气不小。
接下来的姑娘,也都是大同小异,无非就是歌舞乐曲,弹琴弄弦,琴棋书画诗酒茶,十八般武艺可以说是齐上阵。不过这些东西看多了也就没什么意思,梅若华原本还饶有兴趣的和余妈妈交流商量,但是很快就无精打采,甚至打起了盹。也就是一对孪生姐妹花跳了一曲《江南调》,正如同江南的并蒂莲一般,美不胜收。
不知过了多久,余妈妈突然兴奋地摇醒了梅若华:“梅老板,梅老板,快醒醒,是合欢,合欢要出来了。”
梅若华强打起精神,再次看向台上。今日得花魁竞选台是建立在一片水榭中,如今按照梅若华之前的安排,已经蒙上了一层红纱。等了许久,却不见合欢的踪影,底下的人纷纷吵嚷:“最后一个姑娘呢,怎么还不出来,莫不是被其他的姑娘给吓跑了不成。”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说的是啊,若是弃权了,就赶紧出来说清楚,莫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就是啊,人哪去了,快出来……”
余妈妈也不知道梅若华葫芦里卖着什么药,不断催促梅若华:“快点啊,梅老板,这若华去哪里了,怎么还不露面。”
“别着急,你看,合欢姑娘不是来了吗,就在那里。”
余妈妈顺着梅若华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个身作彩衣的姑娘,缓缓落到红色帷幔之中,惊鸿一瞥,周遭的人还未来得及看得清她的容貌,合欢就已隐入层层帷幔之中。
周边琴声起,天上撒下花瓣,纷纷扬扬,洒满了天际,台上的姑娘抬起手,脚步轻动,舞姿优美,却又看不清楚,哪种若隐若现反倒更加引人入胜。舞至深处,便是歌声:“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花开花落何有时,遥念当年艳芬芳。”
歌辞暧昧,又配上姑娘软糯的声音,更加勾人心弦。
琴声突然高昂,周遭的红纱纷纷被撕裂开,在一片乱絮之中,合欢脚步轻点,挑到半空中,腰肢轻转,绕了一个圈,回眸一笑,当真是百媚生。
合欢落到地上,琴声继续,合欢又一次唱到:“丽宇芳林对高阁,新装艳质本倾城;映户凝娇乍不进,出帷含态笑相迎。妖姬脸似花含露,玉树流光照后庭;花开花落何有时,遥念当年艳芬芳。”
底下哄闹声络绎不绝,梅若华含笑点点头,很是满意。合欢一曲罢了,面若敷粉,嘴若丹朱,额间的花钿更添韵味。微微一笑,向地下的恩客施了一礼。顿时,所有的红花全都被扔上抬去,周边这些贵公子也不在乎什么金银,装红花的篓子全都装满了银钱,台上的合欢脚底全都被红花掩埋,几乎要过了她的脚踝。
梅若华很是开心这样的效果,不等他人说什么,就先一步走到合欢身边,从地上拾起一朵花递给合欢,高声说道:“恭祝姐姐重得花魁之位,借花献佛,姐姐不会怪罪吧。”
当然有心中不平的姑娘叫嚣道:“怎么她就是花魁了,结果还没有公布呢。”
梅若华回头,说话的正是那个灵轩姑娘,还真巧了,二十八个姑娘里,梅若华除了合欢,几乎就只能叫出她一个人的名字。梅若华问灵轩:“哦,灵轩姑娘确定要看一看结果吗,明眼人应该都能看得出来谁胜谁负,若是灵轩姑娘执意如此,那我们就数上一数,只是。”梅若华看了看遍地的红花,轻笑道:“这恐怕是个大工程啊,我们估计要多等一会了,至于我刚才不小心踩烂的这些,就没必要计了,反正结果也没有什么差。”
承办这次花魁会的兰芝苑的老鸨也是出来打圆场:“是呀是呀,我看着结果就没必要算了,况且这么多红花,还有落在水里的,这要真的算起来,恐怕天黑了我们都算不清楚。”
灵轩果真是年纪小,被梅若华这么一击,旁人又不帮他,脸上一时挂不住,指着梅若华斥责道:“你,当真狂妄。”
梅若华却不在乎:“狂妄吗?我只是在称述一件事实而已,若是灵轩姑娘觉得狂妄那就真的抱歉了,但是没办法,我家合欢姐姐就是如此优秀,当妹妹的难免兴奋,若是有一天,灵轩姑娘也有一个如此值得骄傲的姐姐,或者你可以让你的妹妹足够骄傲的时候,再来和我说这些不迟。”
梅若华当真是个没有同情心的,看灵轩脸上晦暗不明,面子都已经挂不住了,还是不忘又加了一句:“灵轩姑娘,我看你今年岁数估计不大,所以送你一句话,当你足够优秀的时候,所有的狂妄都是理所应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