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敛抱紧梅若华,将自己的头放在梅若华的肩窝处,呼吸声打在梅若华的耳边,梅若华感觉自己的耳边有一阵温润的湿意,下意识想要躲开,秦敛却不让她躲。梅若华无可奈何,只能叹气说道:“秦敛,我疼,你压到我的伤口了。”
秦敛这才放开梅若华站了起来,站在床边深深看着梅若华,双手握紧,又放下,然后又握紧。梅若华知道他是在纠结,但是这一切,梅若华也无能为力,只能转过头不看秦敛,只是说:“我伤口疼,头也好晕,你若是没有其他的事,那就走吧,让我再睡一会。”
梅若华以为自己赶客的意图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而且秦敛现在这个样子,估计也想自己冷静冷静好好休息一下,但是梅若华没想到秦敛转过身走了几步之后竟然又走了回来,坐在梅若华的床边,盖住她的眼睛,梅若华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伸手拉住他的手,问道:“你做什么?”
“嘘,不要说话,若华,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好想把你的眼睛挖出来。”
梅若华不知道这话什么意思,但是还是忍不住瑟。秦敛安慰道:“没关系,你不要害怕,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我舍不得你,只是你未免有些时候太过聪明,这双眼睛看得太透,失去了原本应该有的天真烂漫。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拜我所赐,但是没关系,那已经是以前的事了,而不是现在,现在和以后,我都会陪着你,你都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梅若华没有说话,他也不能回答,未来的事又有谁能够知道呢,梅若华不过是一个凡人,不能预知未来,就如同他还在现代的时候,又怎么能够知道她会来到这里,代替原本的梅若华经历了这么一番奇遇。
秦敛见梅若华不说话,也没有说什么,接着说道:“你伤口裂了,我帮你看看。”
“不要。”梅若华扭动着身子,避开秦敛的手。
秦敛知道梅若华在担心什么,耐心的哄她:“听话,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你不是说你的伤口疼,让我看一下有没有裂开,如果裂开,要重新包扎。”
“那也不行。”梅若华说什么都不让:“男女授受不亲,你一个堂堂的世子,连这么重要的礼节都不讲了吗?”
秦敛笑:“若华,你的礼节学的不扎实啊,男女授受不亲,是用在陌生男女身上的,你我是夫妻,拜过两次堂的夫妻,夫君照顾受伤的妻子,有什么问题吗?”
“你家没有婢女吗?要你一个主子来做这种粗活。”
“给你看伤口可是个精细活,那些丫头笨手笨脚的,我怕她们弄疼你。”
“你也不是大夫,你也不会医术,我也怕你弄疼我,你把连云找进来就行了。”
没想到秦敛反倒对梅若华说:“不行,男女授受不亲,你伤的不是地方,不能让他看,我会嫉妒的。”
“你……”
梅若华还要想出什么借口反驳秦敛,没想到秦敛直接下了大招:“你如果再不听话的话,我就使点手段,让你乖乖听话。”
梅若华心中闪过一瞬不好的感觉,但是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什么,什么手段,你不能打我啊,你如果打我,我就,我就……”
她能干嘛呢?梅若华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出来,无论是武力还是智力,秦敛都在梅若华之上,虽然梅若华并不想承认这一点,但这个确实就是事实。
不过现在梅若华自信,秦敛是不会对她动手的,当然是一种迷之自信,也不知道是谁给她的勇气。
秦敛听见梅若华这么一说,轻笑,说道:“我怎么舍得打你呢,我疼你还来不及呢,只是你这张小嘴实在不听话,如果你再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话,我就亲你,让你没有说话的机会。”
果真比挨打可怕多了,梅若华乖乖闭上嘴,顺便闭上眼睛,扭过头,任由秦敛帮她解开衣衫,处理伤口,心中一直在默默告诉自己,没事的,没事的,不看就不尴尬了。
这幅样子落在秦敛眼中,竟然是一种说不出的可爱,不过秦敛也只是低声笑了两声,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解开梅若华的衣服,将半敞的单衣整件褪去。梅若华感觉到一阵凉意,但是还是咬着牙忍着,秦敛已经是在尽力克制,但是带着薄茧的手还是时不时会触碰到梅若华的肌肤。
伤口处包着厚厚一层的纱布,但是秦敛手指灵活,很快就解开纱布,纱布已经是献血半染,梅若华扭过头虽然看不见,但是也闻到了血腥味,真是令人作呕。
也正是因为没有扭过头,所以梅若华没有看见秦敛解开鲜血半染的布条,雪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地伤口的时候陡然间收紧的手心和眼神中转瞬即逝的杀气。
秦敛向来是个有原则的人,并不喜欢惹是生非,但只有一个原则,只要不招惹到他,他就不会与人交恶。不过凭着他今时今日的地位,也没有什么人会惹到他的身上,所以秦敛很少生气,外面谁不会夸赞一句,秦大少爷与人为善,不与他人争执。
不过这事落在梅若华身上就不一定了。梅若华此人体制有异,就喜欢招惹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和乱七八糟的人,往常也就算了,这次连命都差点丢了。秦敛将梅若华视作自己的人,但是自己的人却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收到别人的挑衅,秦敛自然受不了,这一次,温雪姝不死,难消秦敛心头之恨。
梅若华看秦敛许久没有动静,不由好奇,问道:“你怎么了,不是要帮我换药吗?能快点吗,有点冷。”
“好。你且等一会,很快就好。”
秦敛虽然不是大夫,但是也是习武之人,受点伤是在正常不过的事了,秦敛自然也会一点简单的医术,往伤口处倒了些药粉,又拿了新的纱布裹住伤口,手脚也是熟练,但毕竟是男子,没有那么细心,难免有点笨手笨脚的。
梅若华时不时会被他弄疼,忍不住疼呼了声。秦敛止住手中的动作,问道:“怎么了,我弄疼你了吗?”
梅若华不好说什么,只能强忍着说道:“没事,你继续吧。”
“如果你那里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和我说,别强忍着,这里没有人,你的坚强没有人看。”
秦敛熟练的给梅若华的伤口打了个结,然后收拾房间的一片狼藉,回头本来还想和梅若华说什么,但是看她背过身,似乎不想和他说话,秦敛抿唇,心中一阵酸涩,只是机械的说:“你不是说困了吗,那就好好休息吧,我就在隔壁,如果有什么事,你叫我就好,我一定会过来的。”
梅若华没有说话,既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闭着眼,呼吸平稳,装作熟睡的样子,秦敛看梅若华这个样子,就算是再傻,也知道今天并不是一个谈心的好时候,梅若华不想和秦敛再继续交谈,这是显而易见的真理。
梅若华听见秦敛的脚步声渐渐离去,然后是闭门声,才转过身,夸大的房屋如今只剩下梅若华一人,她躺在床上,想着这几天的种种事情,不由苦笑出来。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都说是人生如梦,梦如人生,但是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的话,那该是多么好。
梅若华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梦,醒过来之后,她依旧活在那个钢筋水泥铸成的钢铁城市,随处都可以见到熟人的二十一世纪,做她的调香师,开着一个小店,接待着形形色色的客人,而不是在这里,和一群古人勾心斗角,稍有不慎,还有丢命的危险。
秦敛,是一个很好的人,但是这一切,都只是属于原本的那个已经死去的梅若华的,如果没有那个梅若华,秦敛和她只会是陌生人,甚至连陌生人都算不上,他们生活在平行世界里面,互不交集。秦敛做他的三军统领,靖国公世子,梅若华做她的调香师,满身铜臭气的商人。
可是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作弄人,本来毫无交集的两个时空,竟然让梅若华给打破,她来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被迫接受梅若华的一切,所有的爱恨情仇,她都必须接受,没有反抗的权利,因为没有反抗的能力。
凭什么,梅若华不是第一次问这个问题,但是她能向谁问呢,只有在这个漫漫长夜,梅若华才可以毫无顾忌的发泄出心中的怨恨,对老天,对苍生,对命运的怨恨。古人说,人定胜天,但是即便你胜过了命运,也是命运的安排,上帝依旧无时无刻都在看着我们,看着我们如同蝼蚁一般苦苦挣扎,然后轻蔑地笑,反袖之间,将你的一切功劳全部抹去,将你的满心得意打回远处,然后看着苦苦挣扎的你也许会报之一笑,然后怜悯的说,这就是命运。
梅若华闭上眼,眼角有泪水划过。这就是……命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