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华紧接着问道:“公主说我派人下的蛊,可我自小生长在北国,这样苗疆的手段我怎会知晓,蛊又从何而来?”
此时的陈姝姚已经完全方寸大乱,原本就不是精于算计的人,在梅若华的连番逼问之下,慌忙说道:“王爷肩上不就是……”
说道这里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慌忙闭了嘴,但是梅若华和皇帝都已经听得清清楚楚,皇帝大惊,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启禀皇上,”梅若华不给陈姝姚解释的机会,“臣妾前些时日见王爷伤口一直不愈,将连云从外传召回京,才知道王爷被人下了蛊虫,所以伤口迟迟不愈,这蛊虫正是尘国境内苗疆蛊虫,百日后王爷将变成一具虫尸,下蛊之人目的就是让我大梁没有大将应敌,其心可诛!”
这一番话下来,将陈姝姚给秦敛下蛊的目的变成了谋害朝廷重臣,皇帝果然震怒,指着陈姝姚道:“可有此事!”
陈姝姚被吓得浑身发抖,在地上跪着不知所言,一直重复道:“不是,不是这样的。”
现在梅若华没有精力和陈姝姚争论两国争端,也没有时间让皇帝下令慢慢调查,她立刻回禀道:“皇上,虽然王爷身上的蛊在尘国境内,但并不一定是尘国人所为,也有可能是中原人谋害王爷另有企图,现在两国议和在即,没有证据还请皇上不要再起争端,这也是为大梁着想啊。”
被梅若华一语点醒,陈姝姚连忙否认道:“对,皇上,真的不是我尘国所为,无凭无据凭什么栽赃。”
虽然皇帝心中还是存疑,对这个陈姝姚也已经无可忍耐,但是梅若华方才说得有理,好不容易边疆安宁,岂能无缘无故再起事端。
秦敛虽重,但大梁的稳定更重。
在他思索之间,梅若华继续开口道:“皇上,现在王爷性命在即,方才公主说是用了尘国灵药,可否让王爷一试。”
这才是梅若华此来真正的目的,让陈姝姚交出解药,两国战事在前,陈姝姚岂能拒绝,若是拒绝,那岂不是承认是自己下蛊其心可诛。
果然,她立刻以头点地:“皇上,我愿意交出灵药,救王爷性命。”
无凭无据,她又将功补过,皇帝自然不能拿她如何,顺势说道:“既然如此,那就交予王妃,今日你栽赃王妃朕先不治你,以后莫要再到朕面前胡闹。”
得了赦令,陈姝姚连忙谢恩,退出了御书房,生怕皇帝震怒反悔。
梅若华也从地上慢慢起来,准备谢恩离开,但皇帝却开口叫住了她:“王妃,你留下。”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梅若华只好疑惑的站在原地,皇帝屏退众人,才说道:“方才朕给你留了一个面子,今日陈姝姚到朕面前告御状,并非栽赃吧。”
此前陈姝姚来的目的是状告忠王妃下蛊谋害于她,梅若华跪倒在地:“皇上圣明,什么都瞒不过皇上。”
方才一番对峙,梅若华步步为营,将解药从陈姝姚手中逼了出来,皇帝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却没有拆穿。
“念在你救夫心切,朕就不怪你了,陈姝姚虽然刁蛮,但毕竟是尘国的公主,以后不要再做这样冒险的事。”
得了特赦,梅若华连道:“多谢皇上体恤之恩,臣妾也替王爷感念皇上救命之恩。”
皇帝摆摆手:“不必了,这是朕欠敛儿的,何况他好起来,也是我大梁之幸啊。”
梅若华又磕了一个头,才离开了御书房。
回到国公府的时候,陈姝姚已经派人来过的,将解药交到了云青手上,现在连云正在为秦敛解毒。
梅若华闻言赶回了清风苑,容香和云青围在榻前,连云正在试药,将药粉洒在一块布满蛊虫的生肉上,仿佛是水之于火,药粉撒上去的瞬间,那些蛊虫纷纷化为灰烬,还发出滋滋的焦炭之声。
“不用试了,赶紧上药吧。”梅若华知道陈姝姚这一次定不敢作伪,除非她想让自己全族陪葬。
而秦敛此刻躺在榻上神情极为痛苦,梅若华不忍再看,只想快些帮他从中解脱。
连忙闻言也不敢耽搁,将那瓶药粉慢慢洒在秦敛腐烂的伤口上,那些药粉慢慢沉浸了下去,秦敛浑身开始颤动,神情痛苦至极,手指竟然生生将被褥扯碎。
梅若华慌忙冲上前去,却被连云伸手拦住:“夫人,现在蛊虫极为活跃,您有孕之身,千万不可靠近。”
说罢让容香和云青二人压制住秦敛的踝骨,自己将秦敛的肩胛骨死死按住。
梅若华站在一侧,亲眼看到那些蛊虫翻涌着钻出来,药粉不断撒下蛊虫接连灭绝,秦敛大声嘶吼起来,梅若华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叫喊,感觉自己同样心如刀绞。
她再也顾不上方才连云说得话,秦敛现在如此痛苦,仿佛下一秒就要撒手而去,梅若华冲上前去抱住了他。
身旁几人连忙喊道:“夫人!”
可是当梅若华抱住秦敛的那一刻,原本拼命挣扎的秦敛突然平静了下来,他的叫喊也停止了,静静的待在梅若华的怀中,喃喃道:“华儿……”
“是我,我在。”梅若华眼角湿润,紧紧的抱住他。
很快,所有的蛊虫就消逝殆尽,再也没有一只翻涌出来,秦敛腐烂的伤口上面结了一层黑色的薄壳,连云将它掀下来的时候,竟有一股焦臭。
剩余的药粉全都倒入伤口之中,确保没有任何虫卵存活,连云将秦敛的伤口重新包裹,才将他放回床榻。
他意识依旧朦胧,脸色苍白泛青,双唇被他咬至血肉模糊,可想而知方才经历了怎样的痛苦,现在终于平静下来,沉沉睡去。
连云让容香在内室仔细检查了梅若华的身子,确保她没有被蛊虫伤害,待二人出来之后,连云皱眉道:“夫人,方才实在太危险了,何故至此。”
梅若华摇了摇头,却是不愿作答,只是看着床榻上的秦敛,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此后几天,陈姝姚又送来了三瓶解药,据说这些药粉是临时调制,陈姝姚因此昼夜不休,现在也没有精力出来闹事了。
连云将药粉敷在秦敛的伤口上,不出几日,秦敛的伤口竟已结痂,看来很快就要痊愈了。
又是三日,梅若华坐在清风苑中熬制养神药汤,听见里面云青大喊:“王爷醒了!”
梅若华连忙起身跑向屋内,看见的就是倚在床栏上的秦敛,他面色虚弱,却已经红润了不少,正看着梅若华看得出神。
身旁的一众小厮识趣的退了下去,梅若华笑着走向秦敛,走至跟前时,脸上却淌下泪来。
自从郊外一别,这近百日梅若华没有一天不在担惊受怕,他出征在外,她担心他战死沙场,他失踪之后,她担心他不再归来,他归来之后,担心他伤重身亡。
现在,终于看见一个活生生的秦敛坐在她面前,她如何能不落下泪来。
看着往日骄傲的梅若华竟在他面前哭至颤抖,秦敛心疼的伸出手,但是却牵动了肩上的伤口,不由得吃痛一声。
“你没事吧。”梅若华慌乱的捧住他的手,问道。
秦敛笑着摇摇头,她心疼的样子实在是好看,甚至还想装的再痛一些。
之前的事情他已经听连云说过了,那日他中箭落水之后,被河水冲至岸边,随后迷迷糊糊被一行人抬走,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身在尘国了。
他的肩膀从那日开始奇痒难当,但身体却一日一日的虚弱下去,直到意识模糊行如走肉。
此后发生的事情他全都记不清楚了,模糊的像是隔着一层雾气,那一切恍如一个梦境,现在他再次醒来,看见的就是梅若华的笑颜,上天果真待他不薄。
秦敛握住她的手,道:“去岭南之后,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这样肉麻的话叫他说出来却别有一番风情,梅若华也低声道:“我也一样。”
秦敛明明听得清楚,此刻却装作耳朵不好,高声道:“你说什么我没听见,你再说一遍。”
梅若华生怕外面的人听见,连忙伸手去捂他的嘴,却不小心碰到了他尚未痊愈的胳膊,又心疼的送开手,秦敛看她这样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瘙痒难当,一把将她搂进了怀里。
感觉到他身体的异样,梅若华如临大敌的推开他:“你干什么,你受伤了,而且我有孕在身。”
说罢抱着自己的肚子,现在她圆的像个皮球一般,蓬头垢面不施粉黛,秦敛看见这样的她还能如此,真是饥不择食,梅若华心中恨恨得想道。
但是秦敛看她就仿佛看着九天仙女一般,死死拽着她不松手,嘴里继续说着混账话:“你不是还有嘴唇。”
梅若华又羞又臊,重重的在秦敛的手臂上打了一拳,看他吃痛的躺在榻上,才罢休的露出笑容:“你别胡思乱想了,我去给你煮药汤。”
说罢转身欲走,可谁知道秦敛大病初愈,行动却如当初一般矫捷,将离开的梅若华一把带进了自己的怀里,两个人慢慢倒进了一片旖旎春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