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又是春季,正是踏春的时候。
梅若华看着铜镜中自己的脸,根本没有半分踏青的兴致,只好闷在家里研制染发剂。
这一天秦敛照常来到清风苑,一进门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他掩起袖子朝前走去,看见梅若华在案前鼓捣,皱眉道:“华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梅若华戴着自制的护目镜,看秦敛要碰桌上的瓷瓶,一把打掉他的手:“别动,这是我的试剂。”
“试剂?”秦敛不知道梅若华整天怎么蹦出这么多新鲜的词,他眉头皱的更深,“气味这样刺鼻,对孩子不好,你快放下。”
又是孩子,天天提醒她孩子孩子,就跟全天下只有她不关心她肚子里的小家伙似的,梅若华瞥了他一眼,悠闲说道。
“虽然味道不好,可这是纯植物提取,你闻到的正是蓝尾草和紫罗兰混合的气味,我还能害自己的孩子嘛。”
说罢扔下手里的瓷瓶,往旁边走去,秦敛连忙上前讨好:“不是这个意思,都是为夫的不是,误会华儿了。”
梅若华瞪他一眼,问道:“你手里的是什么?”
被她发现了,秦敛连忙将手上的拜帖藏至身后,神秘道:“你把安胎药喝了我就告诉你。”
容香此刻正在门外候着,听到传唤,连忙将托盘里热腾腾的药汤送上来,将托盘放下的时候还不忘说道:“夫人,这可是王爷亲自煎的,快趁热喝了吧。”
这不是什么新鲜事,每天的安胎药补药参汤都是秦敛亲自煎的,可容香每次都要提醒一遍,真是连贴身的侍女都被这家伙收买了吧。
自从受孕以来,梅若华发现自己的脾气越来越急躁,一句话不好听了,情绪便要上来,幸好秦敛事事无不包容,她过得也算自在。
只是现在她不能再去露香凝了,就算研制了新产品也要由秦敛带去,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心在府里陪秦敛和小元宵。
一碗安胎药喝下去,梅若华整个五官都要扭曲在一起了,这药实在难喝,每天这个时候都是精神折磨。
可秦敛说这是皇上钦赐的安胎神药,受孕妃嫔喝的也是这个,定能生出健康活泼的宝宝。
梅若华表面上配合,内心却不敢恭维,皇帝确实是一片好心,可是现下膝下依旧无子,他倒成了个受孕专家。
“你手上是什么,快给我看看。”
秦敛终于从怀中将那拜帖掏了出来,上面赫赫写着“平亲王府”四个大字,梅若华有些疑惑,平亲王和国公府向来无甚交往。
虽然国公夫人是长公主,但是平亲王是先嘉嫔所出,和国公夫人的关系自然不算密切。
如今这个时候,怎么突然给秦敛下拜帖了。
“平亲王邀我们共赏春景,于三日后西郊春游踏青,怎么样,去不去。”
梅若华这一阵子都没出过门,感觉在家里都要闷得长青苔了,有这么一个好机会,怎么可能拒绝,立刻应下来:“去,当然去。”
能够和梅若华一起出游,秦敛自然也高兴,不是他不肯打她出门,而是国公夫人看得太紧。
说他毛手毛脚,没一点做父亲的样子,要是把华儿带出去,再伤着碰着,他可负不起这个责。
现在梅若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全府上下的宝,但平亲王亲自下的拜帖,母亲一定会给这个面子的,想到这里,秦敛自然高兴。
可梅若华却很快烦恼起来,她看着臃肿的身子,埋怨道:“如今这模样,怎么还见得了人。”
“现在这样怎么了,”秦敛满脸不答应,“我的华儿永远都是最美的,我恨不得叫天下人都看看。”
“再贫嘴!”梅若华表面上嗔怪,但心里却喜悦,只有秦敛觉得好,其他人怎么想一点关系也没有。
转眼就到了踏青的日子,国公夫人千叮咛万嘱咐,对着秦敛交代了一百八十遍,又派了二十多个伶俐的仆从跟随,这才让他们去了。
要不是嘉嫔和母妃特殊的关系,国公夫人恨不得亲自跟着。
出了府,坐在四乘软轿,梅若华深吸了一口气,满脸的轻松愉悦,终于出来了,外面的空气果然格外新鲜,就连街上人声鼎沸在她听来也是如此悦耳。
熙熙攘攘,市井人间,岂不比在那个金丝笼里强,梅若华恨不得赶紧把小家伙生出来,自己继续潇洒自在。
秦敛看她高兴,自然也高兴,笑道:“出来竟能叫你这样欢喜,以后我多编几个借口带你出府。”
“一言而定!”二人一路嬉笑怒骂,一个多时辰就来到了西城京郊。
这里确实是个好去处,柳叶间莺歌啼转,春日里百花齐放,秦敛在小元宵的精心“治疗”下,过敏早就好了大半,赏花弄景应该也是没有问题了。
平亲王看见秦敛带着梅若华前来,立刻走上来迎接:“敛儿,好久不见,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忠王妃了吧,露香凝的脂粉确实厉害,本王的妃子个个简直是欲罢不能,我也没少腆着脸央秦敛帮我,哈哈。”
算起来,平亲王也算秦敛表兄,同辈兄弟,说起话来自然随和了许多,没有奉承阿谀一说。
梅若华一礼,道:“王爷若是需要,妾身改日叫人送到府上去。”
“哎,不必客气,弟妹现在有孕在身,要是劳你辛累,敛儿定不会饶了我。”
秦敛也笑道:“十七兄还是这样,一点也没变,多日不见,府上可好?”
二人交谈了几句,一齐朝前面走去,这是平亲王在京郊的一座府邸,里面种着各种珍奇花朵,春日盛开翻涌如浪,红白海棠,如同云里裹了烟霞。
朵朵娇艳,芬香扑鼻,惹得人心驰神往,平亲王惯会享乐,府邸也是不同凡响。
东侧有一个私人马球场,秦敛拗不过平亲王,只好同他一道前去打上一局,将梅若华放在看台,由四五个仆从跟着。
梅若华受了孕,脸上不能擦拭脂粉,又穿着一身宽大的罩裙,虽有丽质天生,但和从前的模样自是不能相比。
这时一个身着翠绿长裙的女子走了过来,看模样不过才十七八岁,头戴钗环,珠宝光气,竟是比这满园的花色还要动人。
她径直走到梅若华身边,道:“这位定是梅姐姐了吧,我叫纯姚,是平亲王的表妹,论辈分,还得叫您一声嫂子呢。”
梅若华正看马球看得专心,突然来了这样一个女子,她为表礼仪,还是艰难的从地榻上站了起来,这个纯姚从头到尾看着她,也没想过扶一把。
“纯姚妹妹不必客气,我在这京中人缘浅薄,竟是不知平亲王还有这样一位标志的妹妹,今日得以相见,实在是幸事。”
听她这么说,纯姚脸上多了几分得意,她说道:“嫂嫂不愧是露香凝的当家,说话格外好听,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嫂嫂迎春园一游?”
迎春园在府邸后院,马球场在前院,梅若华稍有些犹豫,纯姚便不高兴起来:“看来嫂嫂架子太大,我平亲王府是请不动了,告辞。”
“哎,妹妹误会了。”梅若华连忙叫住她,没想到这个大小姐脾气这样大,半分怠慢也受不得。
换做从前,梅若华定是不会搭理这样的人,可是如今和国公府素无交往的平亲王向秦敛伸出橄榄枝,前伯爵根基庞大,依然有许多漏网之鱼,如今秦敛把他们都得罪了。
她作为忠王妃,还是不要给秦敛树敌的好,如此一来,便忍下了。
“我也正想去看看西域月季呢,请吧。” 梅若华露出温婉和善的笑容,做了一个相邀的姿态。
纯姚这才高兴,拉着梅若华朝前走去了,因为迎春园属私宅,里面还有许多女眷,不方便带太多仆从进去,梅若华便只带了容香一人。
都说平亲王风雅,这迎春园布置的确十分得趣,小桥流水,九曲回廊,其中花藤攀附树枝,水中倒影睡莲,阵阵檀香袭来,竟是有天然香池零星其间。
梅若华看得悦目,笑道:“迎春园真是深得水乡婉转留白之意,没想到竟能在京中看到这江南景致,平日里便素闻平亲王府风雅,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纯姚更是得意:“那当然了,这可是哥哥专程从江南找的工匠,和那苏州园林相比恐怕也不相上下。”
二人又逛了几处,迎春园十分阔大,兜兜转转也不过才走了三分之一的地界,纯姚突然说道:“嫂嫂走了这么久,怕是倦了吧。”
以为她是要回马球会上去,梅若华也正有此意,于是应道:“是有些乏了。”
“不打紧,前面就是我的宅院,嫂嫂不妨歇息片刻,我定会像忠王爷禀明,王爷他不会怪罪的。”
“这……”梅若华有些犹豫,这才是初次相见,就要到别人的房里休息,有些不太妥当吧,“谢谢妹妹的好意,我到轿中小憩片刻也是可以的。”
没想到这个纯姚的脾气说来就来,瞬间就沉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