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惶恐不安被压了下去,秦敛从大理寺中出来,远远便瞧见有人前来报信,“王爷,皇上派人传过话来,让您进宫一趟。”
秦敛点头,转身上了马车,只是不想如今梅若华这事,还是惊动了皇上。
一进御书房,秦敛便察觉几分不对,见是他来,皇上疲惫摆了摆手,吩咐两旁奴才退下。
“忠王来了,”皇帝说完,秦敛刚要行礼,却被拦下。
“如今就不要这么多虚礼了,我今日叫你前来,是有些东西要交由你看。”
秦敛上前,接过一本册书,“这是大理寺对王卞阳一案的审记,你好好看看吧。”
翻至最后一页,秦敛动作一滞,“皇上的意思是……”
皇帝轻叹口气,“朕今日叫你前来,就是想要问个清楚,若当真有什么隐情,也好提前准备。”
秦敛皱眉,直接将册书和上,“吏部尚书府出事,我们一点音信都不知道,虽说被辱的是原先王府的奴才,不过到底已经下放回去,至此以与王府毫不相干。”
皇帝看他如今脸色,便知他是当真动怒,只好开口说道:“你说的这个朕都明白,只是旁人恐怕不会想这些,好不容易有个能让你伤筋动骨的机会,他们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秦敛冷笑,“臣征战沙场多年,从未有过惧意,难不成因为今日这些人的三两句话,我就怕了?”
皇帝无言苦笑,秦敛聪慧,很快便想到其中关窍,“皇上,如今臣只问一句,这东西是从哪来得?”
“是贵妃派人给朕的,”皇帝看如今自然瞒不住,干脆不在相瞒。
“好,”秦敛忽然轻笑起来,“既是贵妃娘娘给的,那贵妃娘娘也算是个人证,皇上责令臣彻查此事,臣自然不敢疏忽,如此便请贵妃娘娘也随我到大理寺中走一趟吧!”
“忠王!”皇帝见他神情肃穆,不似气话,连忙起身说道:“她便是诬陷了王妃,也还是朕的贵妃,你若带她去大理寺,我皇家颜面何存?”
秦敛已经快压制不住自己的怒火,干脆撩开衣袍直挺挺跪在了地上,“臣在外杀伐征战时,是王妃替臣守住偌大一个王府,臣在边疆险些丧命,朝中大臣不知反思,却妄加议论王妃克夫害了臣,如今臣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圣上,却只有愧于她!”
“忠王,你这又是何必呢?”
皇帝低头看他,却是神色复杂,“朕知道你对王妃情义,只是如今你只需退一步,朕自然能轻轻将此事揭过去。”
秦敛开口毫不退缩,“陛下,臣在回京之时便已起誓,此生绝不负她。”
皇帝终是无奈,颓然坐在一旁龙椅之上,“你执意如此,朕也没有办法,一切便随你去吧。”
秦敛叩谢圣恩,“此事既然由臣来审,自然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梅若华不知宫中波澜,只是冥思苦想,也不知到底谁要害她。
轻轻揉了揉眉心,梅若华刚要歇息片刻,容香却又抱着哭闹不止的宝儿走了进来。
梅若华赶忙伸手去接,容香有些担忧说道:“这几日尽是些费神儿的事,我来看着小姐,王妃可要去歇息片刻?”
梅若华摇了摇头,“如今什么时辰了,眼看王爷也快回来,你只盯着人去准备晚膳吧。”
容香只好应下,转身退了下去。
宝儿一到母亲怀中,不多时便停了哭闹,好奇伸出只小手来,轻轻拽了拽梅若华耳朵上得长坠。
一旁侍女害怕小主子会拽疼了王妃,赶忙上前两步,却被梅若华拦了下来,“不妨事的,你且忙你自己的去吧。”
说完,轻轻将宝儿的手落下,“你也是个淘气的,只是如今看来,比你哥哥要好上许多。”
如今想起元宵小时候的趣事来,梅若华仍旧仍不住捂嘴轻笑。
外头小厨房新作了糕点,容香端过来,瞧主子笑吟吟的模样,也忍不住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这么会儿功夫,这屋里还出了什么喜事不成?”
“快来坐吧,”梅若华笑着招手,叫容香做到了自己身旁,“方才想起些趣事来,心中烦闷,如今都一扫而光,只落得痛快!”
两人正说笑着,元宵下了学,从外头挑帘子进来,“妹妹今日怎么醒得这样早?”
梅若华拉着元宵的手,在自己身旁坐下,见他身着有些单薄,不由有些担忧。
“不是早就叫人给你备了春衣吗?怎么如今还是这些,这天气乍暖还寒,仔细些可不要生病了白才是。”
元宵轻笑说道:“母亲放心吧,如今我跟着师傅习武,身子康健的很。”
容香轻笑着将乳味糕点递了上来,“是了,如今世子看着长高了不少,再不出几年去,便也是大人了。”
元宵听了很是自豪,“这是自然,我身为男儿,自然要想父亲那边威风的。”
梅若华笑着抬手点了点元宵眉心,这才想起,“如今这个时辰了,王爷怎么还没有回来?”
说起这个,容香也有些奇怪,“方才王爷身旁伺候的人来传信,说是还要等上片刻,却没说是去做什么了。”
梅若华点了点头,“他既然传了信儿回来,自然是有事要忙,咱们如今也不等他了,小厨房备好了,就用晚膳吧。”
用过晚膳,宝儿玩儿累了,如今又已经睡了过去,元宵要去读书,梅若华便一人坐厅中,等他回来。
夜风微凉,容香拿了毯子过来,轻轻盖在梅若华腿上,“王妃也劳累一天了,不如奴婢在这等着,王妃去休息吧。”
梅若华轻轻摇了摇头,“罢了,我还不困,如今再在这等上片刻吧。”
容香无法,只好先一步退了下去。
不知等了多久,梅若华无聊起身,却恰好瞧见窗前书桌上放的笔墨。
拿起毛笔,轻轻在纸上勾勒,不多时便有一轮明月映在画纸上。
纸上的月亮,和外头天空高挂的不一样,梅若华知道,这不是今晚的月光,而是故乡。
说不清对原来的那个世界还有什么留恋的地方,只是如今再这里久了,也总有一些悲伤的思念蔓延。
察觉眼角有滴泪水滑落,梅若华慌忙抬手,却被人从背后一把攥住。
“怎么哭了,可是有谁惹你生气了?”
听出是秦敛的声音,梅若华骤然放松了下来,依靠在他怀中说道:“谁敢惹我不痛快呢,不过是我自己……”
说着,梅若华又莫名有些眼眶发热,“罢了罢了,不说这些,你可用过饭了?”
秦敛知道她心中有事,只是不曾逼问,轻轻摇了摇头,“外头事多,可我一心想着赶回来见你。”
梅若华顿时觉得心中暖暖的,却未多说什么,转身吩咐下人重新热了饭菜端上来。
秦敛坐在桌前用饭,梅若华便在一旁陪着他。
两人相对无言,只是心中有些话,谁都不必多说什么。
待秦敛吃的差不多了,他这才问起那幅画儿来。
“我瞧着你画的月色很美,只是不知是何处的。”
梅若画没有躲闪,只是稍加思索了片刻,便开口说道:“是故乡。”
秦敛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你可是想回去看看了?”
梅若华沉默片刻这才摇了摇头,“已经离开这么久,原先那些东西,早已经物是人非,就是回去了,也不过是全了一些念想罢了。”
她向来通透,如今这么说,秦敛自然也不会反驳什么。
便是哀愁,也不过一瞬间的事,梅若华依偎在秦敛怀中,一夜安睡,次日便会恢复平常。
秦敛这才与她说起宫中之事。
梅若华听说陈姝姚所作所为,不由得冷哼一声,“她说自己放下了,如今看来不过只放下了爱,恨却更深了许多。”
秦敛伸手拉住她,“说到底还是为了从前的事,也是我连累了你。”
梅若华摇了摇头,“想来她也不过是想趁机让我吃着苦头罢了,这件事计划周密,不会是她做的。”
秦敛点了点头,“如今这个案子还在我手中,旁人插不进手来,恐怕也不会消停。”
梅若华冷笑,“他们想干什么,只管放马过来便是,我刚来京城时,人人都说我不懂礼数,如今风光了几年,他们恐怕是否忘了,我到底是个什么人了。”
秦敛想来从前梅若华的泼辣模样,忍不住轻笑起来,“从前都是我有眼无珠,险些错过了一位侠义之士,实在失礼了。”
想起从前他二人之间的鸡飞狗跳,梅若华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还不都是你招惹我的,别说是我了,单论这算计,你恐怕连元宵都比不上的。”
“是是是,你们母子厉害,我也只好甘拜下风了。”
说笑归说笑,如今两人谁都没有马虎,梅若华想来瞧不起别人在被人嚼舌根,如今牵扯自己,更不愿意凭空背了这个黑锅。
秦敛便更不用多说,如今梅若华在他心中,便是心尖尖儿上得至宝,无人能够睥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