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天冷多日没出门的女姝有些泛懒,手肘靠着软垫上的小案几上,撑头打了个哈欠。
马车内实在暖和,又燃有怡神的熏香,久未到达终点,女姝开始犯困了。
“你们皇宫怎么这么远,还没到?”女姝眼皮无力地耷拉着,瓮声瓮气地道。
端瑞正照看着崔晋,听到女姝这话,她竖耳听了听外面的车水马龙,说道:“姐姐莫慌,如今约莫才过半个时辰,再有半个时辰便可抵达,姐姐若实在困倦不妨先小睡一会儿,座下软垫之下有方暗格,里面放有蚕丝被子,姐姐可拿来盖着,别受了凉。”
女姝不与她客气,直接翻开座下软垫拿出那一匹雪白如玉的蚕丝被子来裹在身上,再在身上囫囵一套,成功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
宫里的东西自是比外头的东西要稀奇一些,被子外面那层面料是细蚕丝制成,又用极细的丝线勾出几朵不知名的漂亮花儿来,面上摸起来极其柔顺丝滑,披在身上更是舒服。
蚕丝里面裹着的是极其细腻的棉绒,摸起来软软乎乎,裹在身上亦出奇地舒适,不会觉得热,只觉得无比暖和,如沐浴在暖阳之下一般。
还是凡间好,之前在在天上的时候身穿的衣服皆是她随心变幻出来的,什么锦什么绸的九重天压根没有,既能随心变幻,又何必在这上面花费心思?
女姝再动了动,把头一并缩进了棉被里,只留下了那张被面具半遮住的小脸透气。
女姝如打坐一般坐着,头和整个身子都靠在身后的马车壁上,不过这个姿势让她很不舒服,总是动来动去的。
后来,也不知道车轮子碾过了石子还是怎的,马车猛然一抖,女姝毫无防备,整个身子从车壁上一倒,恰巧落入琰安怀里。
见状,琰安毫不客气地将这个送入怀抱的“蚕蛹”揽着,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女姝被抖的这一下惊醒,抬眼望了眼琰安,没说什么,眯眼继续睡去了,不过耳尖隐隐有些红晕,也不知道究竟是被热的,还是怎么了。
马车一直在往前行驶,行驶了一段时间后突然停了下来,端瑞察觉不对,紧皱着眉。
琰安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搂得女姝更紧了些。
端瑞竖耳听了听周围,脸色陡然一变,“遭了!”
女姝睁眼醒来,眼中全无刚睡醒的朦胧之色。
危险正在逼近!
崔晋刚欲出门查看情况,被端瑞死死按住,他现在身上有伤,此时出去必死无疑。
女姝从琰安怀里挣扎起来,然后指派琰安出去看看。
琰安不依不舍地把她松开,带着些许戾气推开车门出去。
他刚一出门,一片寂静的车外便响起刀剑划破长空的声响,让端瑞不免感到担忧。
“不行,我得出去看看,他一个人……”
崔晋拦住了她,语气中难掩虚弱,“公主莫动,属下出去看看!”
“可你身上有伤!”
崔晋坚定地道:“保护公主是属下的职责所在!”
“那本公主命令你不要出去,你听还是不听!”
崔晋依旧坚定道:“一切以公主性命为先,属下绝不能让公主面临危险绝境!”
二人争执不下,看得女姝直打哈欠。
“你们都别出去了,琰安本事大着呢,他一个人顶得住。”
“对方应是持刀而来,可是琰安手无寸铁……”
女姝摇摇头,“若这点危险他都应对不了,我留他何用!”
相比崔晋和端瑞的胆战心惊,女姝可说不出的云淡风轻,甚至还想再睡会儿。
正说着,外面的打斗声突然停了下来,琰安推门而入,瞧着竟半片衣角都未伤到。
“摆平了?”
琰安点头,伸手继续把她搂住,语气温柔地道:“没事了,再睡会儿吧!”
他这会儿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冷气,女姝嫌弃地把他推开,然后裹紧了身上的小被子,走了出去。
琰安嘴角往下弯了弯,瞧着挺委屈的样子,很快紧随其后出门去。
崔晋和端瑞相视一眼,也出了马车。
如今天色已经近黑,不知何时,端瑞随身带的拿十数名侍卫已经没了踪影,就连驾车的那名小太监也不见身影。
如今所处的位置是一处偏僻的荒郊野岭,一眼望去难见人烟,刚才端瑞正是察觉到这周围太过安静,这才发现了端倪。
马车之外,二十位黑衣蒙面的刺客一个不少地被琰安用绳子捆着挂在了树上,都在不停地抖着腿挣扎着,或许是天色阴沉的缘故,一眼望去,瞧着实在壮观且诡异。
端瑞来回扫了一遍,还算冷静,沉声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琰安道:“他们是死侍,牙里藏有毒药,刚才被我一一卸掉了下巴,说不出话来。”
女姝皱眉,“何谓死侍?”
琰安言简意赅又不失委婉地解释道:“一群为了杀人而活着,因为不能杀人而死的人。”
闻言,女姝惊讶地看着树上挂着的这些人,神情中带了些许怜悯。
原来凡间远没有她想象的那般美好!
端瑞走近,歉意地看着女姝,“对不起,是唯容连累了姐姐!”
女姝摇了摇头,“谁连累了谁还不一定!”
她现在是个香饽饽,想劫走她的数不胜数,只不过这群人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不料这里有个高手,未曾得手而已。
不过究竟是冲端瑞而来,还是冲女姝而来,这个就有待考究了。
“先不说连累不连累的事,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到底是谁派的人来,为了谁而来,这些都不是女姝想要关心的,本来以为可以去皇宫吃香的喝辣的,结果现在被带到了这个荒郊野岭来喝西北方,这么大的落差,女姝说不失望那是假的。
端瑞抬眼望了望周围,眉头上升起一抹不符合她年纪的忧愁来,“我久不回宫,父皇那边肯定会派人来找,只不过回去后朝堂之上恐怕免不了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女姝安慰地拍了拍她的小肩,“你们朝堂上的腥风血雨何曾少过?那些都是你父皇该考虑的事,你年纪尚小,别把自己活得这么累!”
端瑞扯出一个笑,面色依旧不好看。
说完这话后,女姝开始去逗弄马车前的马儿来。
这马儿长着健壮的肌肉,浑身长着棕色长毛,脸很长,额心出长着一点白色,看起来格外英气。
不愧是宫里出来的马,是个见过世面的,刚才这般险境它都未曾受到半点惊吓,直到如今还这般淡定地啃着地上的杂草,只在女姝戳它的时候它才抬了抬头,圆鼓鼓的大眼看了女姝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吃草,何其高冷。
女姝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这马儿,竟比我那徒儿还要冷峻!”
说起来,她那徒儿商陆也是这幅不怎么爱搭理人的高冷性子,好在这个徒儿勤恳上进,很给她争气,所以女姝对这个徒儿很是满意。
想着想着,女姝唉声叹气道:“也不知道我那徒儿现在在哪儿,过得好不好,突然有些想他了。”
一想到她在离开九重天时他那股“舍不得”她的样子,女姝很是欣慰,看来这些年对他的好没有白费,不过就这样把他抛下,女姝又心生愧疚。
这孩子是她亲手养大的,她向来知道他心思敏感得紧。
在他化人形之前,有一次她不经意间夸了一句澜优仙君家养的那只巴掌大的小松鼠可爱,他便生了她好几日的气,死活不让她碰他,一碰就炸毛。
后来女姝总算察觉到了他的小心思,逮住他的两条前腿就这样拎着与他说了不少好话,又说了好多那只巴掌大的小松鼠的坏话,再给他顺了好一会儿的毛,他这才原谅她。
因为女姝和扶胜关系好,女姝经常拎着她这小徒儿去扶胜那里串门。
也是女姝考虑不周到,忘了扶胜是那个下令处死他亲生父母的人,个中恩怨纠纷实在太多,说不上是谁对谁错,女姝自以为自诛仙台救下他之后他会感念她的情分,放下那些恩怨,不过那只是她以为罢了。
扶胜自他父帝死后整个人都成熟了不少,也许这也可以归功于在这之前长达三千年的囚禁,这才让他得以沉稳,堪得大任。
扶胜是个明白人,上一辈的功过早已过去,该死的都已经死了,与商陆无关,所以当初他才会想尽办法让女姝收他为徒,以此留他一命。
不过商陆似乎并不领他的情,甚至于一直很仇视他。
女姝当初并未想到其中纠葛,还带着小狐狸去扶胜那里串门,如此造成的后果是,他一见到扶胜就一脸凶相的窜过去追着扶胜的屁股咬。
那段时间里,整得好不容易端得仙帝威仪的扶胜每次一见到这只小狐狸就大惊失色,不由自主地捂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