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那样说?”闻余宵望着花雪问。
“不那样说,他不会走。”花雪如是回答。
“所以你是骗他的?”闻余宵追问。
“……。”其实也不算,花雪在心里淡淡的想,习惯了被人保护,却结局都不太美好以后,她就决定再也不要被人保护,而是要自己保护自己。
“雪儿。”闻余宵突然握住花雪的手,后者下意识的缩了一下,却没能挣脱开,于是抬头望着他抿了抿嘴。
“如果遇到危险,不要想着保护我,要先保护好你自己,知道吗?”闻余宵语气认真,表情却有些无奈。
他不需要花雪这样的承诺,更不想成为需要被保护的那一个。
“我不想再弄丢你了。”闻余宵握着花雪的手垂眸呢喃,让后者表情微微闪过一抹错愕,随后消失在一片波澜壮阔的心悸里。
任凭闻余宵握着自己的手,指腹轻扫,她想着对方说的那些话,心绪不明。
要过天栈并不容易,攀爬太危险,暗河潜行也同样不轻松,南羽花了点时间来准备,然后第一时间带着东西出现在山洞。
“主子,还是属下去吧!”南羽不放心的再次提议,但闻余宵却没理他,只是把东西分给花雪后,自己也开始准备更换。
“你还要在这里看多久?”见南羽没有要走的意思,闻余宵抬头问道。
“我……!”南羽还想说话,却看到往山洞深处走的花雪回头望了他一眼,于是暗自咬牙的望向闻余宵。
“请主子多保重。”南羽说完就要转身,却听见闻余宵在身后说了句。
“不要跟在后边,现在就想办法过关,回去后尽早安排,不然我怕母妃等不到我回去,可能就已经化成一堆白骨了。”
为了避免南羽因为担心而跟在后边护卫,闻余宵只得搬出瑜贵妃动摇南羽心志。
“如果我没办法及时赶回去,救出母妃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北疆那边应该早有准备,如果天阚时局被打乱,那就把北疆周边三城收了,叛出天阚。”到时候天下重分,疆域重置,不过是各凭本事。
“是。”南羽咬牙应下,未免后悔,转身头也不回的消失在洞口方向。
“天阚真的会乱吗?”花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换好衣服,走出来望着正在往身上绑东西的闻余宵轻声问。
“不知道。”闻余宵准备好之后回头望着花雪,面色沉凝。
“逐云国会拿下岭南常州。”花雪回想安家和逐云国吴相的交易,如是呢喃。
“如果太子能够稳住国势的话。”闻余宵望着花雪伸出手,后者站在原地定睛望着他。
“要是太子稳不住呢?”花雪低声问。
“弱肉强食,逐云国要的可能就不止是一个常州了。”见花雪没有伸手,闻余宵便主动的上前握住对方手掌,然后一起走出山洞。
“而西沙游族也会伺机而动,要是罗家也趁机叛出,那天阚便只能覆灭。”花雪说到这里脚步一顿,闻余宵回头望着她。
“就算西沙游族因为联姻的关系而不得不安分,也阻止不了天阚国和逐云国的岭南之争,就算安家把持朝廷,有心割让,驻地的官兵也不会轻易投降。”花雪抬头望着闻余宵,脸上表情变了又变,因为她想起了宁州城里陈录跟她说过的话,还有闻渊告诉她的真相。
天阚十六州,每一州都有自己的城防军,而那些城防军是花家旧部,存在的意义就是守护城池及城池内的百姓,若是外敌来犯,必然以死相拼。
如果朝廷不弃,想来会有援军,可朝廷要是有心想让,岂不是会让那些守城士兵单方面的被屠戮?而没有军令,其他守城军队也无法调动,唯一能够越过朝廷调动那些军队的军令,唯有麒麟令牌。
所以,这令牌,你还要吗?
愕然站立的花雪突然打了个激灵,望着闻余宵的视线从茫然到无措,竟然只有一瞬。
原来,这才是麒麟令牌存在的意义,这才是父亲之所以宁愿牺牲自己性命,也要保下花家军的原因。
“我想要麒麟令牌。”
突如其来的这句话,让闻余宵回头望着花雪,眼中不经意的闪过诧异,随后嘴角微扬的淡淡回了句。
“好。”那本就属于花家的令牌,也只有她能这么理所当然的说要。
“那你呢?你想要那个位置吗?”花雪定睛望着闻余宵,默默将手握紧。
“……。”想要吗?闻余宵回望着花雪,面对那毫不掩饰的打量视线,他走过去轻轻的将人拥抱入怀。
“我本来不想要,不过我发现自己不得不要,因为只有坐在那个位置上,我才能守护自己在乎的一切。”花家的悲剧是一个开始,而闻余宵想要一个结束。
“就算会受天下人唾骂也无所谓吗?”花雪望着前方洞口,淡淡的问。
“有功就有过,别人怎么骂都无所谓,只要有一个人懂我就够了。”闻余宵埋首在花雪颈项,后者深吸一口气,然后低声说。
“王爷,一起造个反吧!”
“……。”闻余宵身形一顿,手臂一僵,过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随之而来的不是斥责,而且一阵发自肺腑的大笑。
闻余宵将花雪抱紧,笑得差点岔了气,而花雪皱着眉头不懂他在笑什么,毕竟刚才说的问题那么严肃,到底哪里好笑了?
“造反就不用了,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闻余宵好笑的松开手,食指在花雪脑没上戳了一下,然后不等人回神,拉着对方手心就往山洞外走。
“逐云国会攻打常州,安家按照约定不会派兵支援,还可能为了铲除你趁机对北疆动手,外忧内患,终有一战,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百姓因此蒙难吗?”被拉着走的花雪眉头紧皱,在闻余宵身后沉声斥问。
“常州的战事避无可避,但常州驻兵也不是摆看的,更何况你既然决定收回麒麟令牌,那就意味着岭南四洲的花家军可以任你调用,跟逐云国并非没有一战之力。”所以他们只要在常州沦陷前拿下阚京城就够了。
“可麒麟令牌还在阚京城。”如今皇帝归天,陆霖又被扣了弑君的帽子生死不明,说不定麒麟令牌已经落到安家手里都不一定,这样的结果,花雪连想都不敢去想。
“那可未必!”闻余宵回头望着花雪微微一笑,纵身上树不过一息之间,人就已经在十步开外了。
“你怎么知道未必?难道皇上把东西给了你?”花雪追上闻余宵又问。
“东西不在我手上,不过那人既然早就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自然会提前做好安排,麒麟令牌绝对不可能落在安家手里,如果不是被提前藏起来,就一定是送到了可信之人手里,如今你身份曝光,就算你不去找麒麟令牌,也必然会有人送到你面前。”闻余宵回头望了花雪一眼,表情笃定。
“所以,你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尽快平安的天阚国。”闻余宵的话音才落,树林中就飞来一支暗箭,从肩头划过,然后狠狠钉在树梢。
花雪神色一凌,越过闻余宵取下腰上弩弓对着暗箭射来的方向反击,等追过去的时候,扑面而来的黑衣人让两人微微变了脸色。
这段时间除了江湖人士追杀,剩下的就是这些从都城派出的死士暗卫,之前为了避开这些死士暗卫,他们故意跟江湖人士周旋,把人耍的团团转,为的就是减少正面冲突,毕竟不怕武功高的,就怕不要命的。
这段时间的逃亡,让闻余宵和花雪配合默契,一边厮杀一边往目的地飞奔,想着进入天栈会有一线生机,入了暗河也就不怕那些人再追上来了。
难得新换的衣服又被染了一身血色,花雪面色冷峻的望着一地尸体,努力平息不稳的呼吸,而闻余宵也提剑走了过来,关心询问。
“没事吧?”
“没事。”花雪盯着地上尸体摇头,表情认真的皱眉。
“我们赶紧走吧!可能还有人。”
“嗯!”顺着花雪视线望了一眼地上尸体,因为没有遮面,所以长相倒是看得一清二楚,但闻余宵并没有多少什么,跟在花雪背后飞驰离去。
快要靠近天栈暗河口的时候,花雪突然停下脚步望着前方,闻余宵也停在她身后,目光犀利的眯着眼睛眺望远处。
一排黑衣人站在一个矜贵的人影身后,迎风猎猎的与他们对望。
“过去吧!”闻余宵说。
花雪犹豫一阵,将手里的剑握紧之后,率先走了过去。
远远的看到人走近,楚遂亦脸色越来越沉的抿着嘴唇,藏在袖子里的手紧握成拳,这才没有一声令下叫人冲过去,而是默默打量着跟在花雪身后的那个男人。
“王爷,别来无恙。”
“都邋遢成这样了,得亏林掌柜还能认得出来啊!”闻余宵望着脸上带了面具的楚遂亦轻声一笑,顺势抹了一把脸上血色。
“王爷天人之姿,又岂是这般污秽所能遮挡?难得重逢,不妨过府一叙?”楚遂亦客气邀请,花雪却如临大敌。
“林掌柜客气了,本王忙着,就不耽误了。”察觉花雪紧张,闻余宵不由得更靠近对方,自然也没错过楚遂亦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
“既然王爷有事要忙,那也无谓勉强,请吧!”楚遂亦笑着侧身让路,竟然真的空出一跳道来,让闻余宵看的眉一挑,倒也从善如流的拉着花雪要走。
“雪儿?”拉了一下没拉动,闻余宵狐疑的回头望着花雪。
再抬头,花雪表情复杂的望了楚遂亦一眼,然后抬头望着闻余宵抿了抿嘴,嗓音有些嘶哑的低声说了句。
“你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