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下，一个黑影在屋顶飞驰而过，然后悄然落在行驶的马车上，等黑衣人凑近南羽把话说完又离开后，马车里的闻余宵低声问了句。
“处理好了？”
“已经让人送回小院了。”南羽低声回应，眉头微皱的有些欲言又止。
“还有话？”闻余宵收回打量车窗外雪夜的目光，望向马车帘子上倒映出来的模糊身形，将手里的汤婆子往披风里收了收。
“岁柳说露云对少将军心思不纯，许是气话，当不得真。”南羽说完之后又忍不住补充，担心小越楼的管事因此又要换人。
“岁柳连这种话都说了？”这样的口不择言，怕是也指望不上什么了，没了心智和理智，还能成什么事？
“是……。”将刚才听来的话说了个大概，南羽静默的没再开口，许久才听得闻余宵低声呢喃了一句。
“鹰格那家伙，果然是个傻的。”
听到这句评价的南羽表情莫名，不懂怎么就突然得了这么个结论，却也不好开口回应，只得保持沉默的继续赶车。
“把人送走吧！”闻余宵突然开口，南羽听得一愣。
“主子的意思是？”南羽侧头望了一眼马车内。
“既然安贵妃不打算动手，那就只能我们自己清理门户了。”这样下去，也不知道还会惹出什么事情来，想到什么的闻余宵皱了皱眉头。
“是。”南羽没有多问，心里却明镜一样。怕不是因为那人就要回来了，所以才想着把这样的隐患给铲除吧！都说王爷冷情，其实只是热情的对象早已固定罢了。
这一天早朝结束，罗金威匆匆去了太子东宫，抱着暖炉的罗清溪还有些惊讶，把人请进来之后忍不住问了句。
“父亲怎么得空过来？”
“末将给太子妃请安。”罗金威没有回答罗清溪，只是恭敬的行了一礼，低头的时候不经扫了一眼殿内伺候的众仆。
“父亲免礼，你们都先出去，不用候着了。”罗清溪挥手让罗金威起身的同时，面色不该的摒退了左右。
在绿竹带了一群宫人宫女离开后，殿门也随之关了个严实。
“你怎么还站着？不是说了不用伺候吗？”绿竹走了两步，看到有人落后，不由得大喊了一声。
“是！”低头的宫女急忙应声，跟在一行人身后越过绿竹离开了宫殿。
望着前方走远的背影微微皱眉，绿竹忍不住在心里小声嘀咕了句什么，却也没多计较，安静的守在殿门外杜绝了外界窥探。
没人留意到离开的队伍里，走在最后的那个宫女悄然转了个弯，脱离众人往另一个宫殿方向匆匆跑去。
与此同时，只剩下罗清溪和罗金威的宫殿里，气温骤降，看得罗清溪微微皱眉。
“父亲，可是出了什么事？”不能怪罗清溪多想，自从西沙游族的公主遇刺后，整个朝堂的气氛就变得十分古怪。
“公主遇刺的事情，有眉目了。”罗金威沉着脸，表情凝重的将手握拳。
“这么快？是今日早朝刑部上了折子吗？”罗清溪有些惊讶，却看到罗金威摇头。
“不是刑部。”罗金威说完望着罗清溪。
“有人传来消息，说公主遇刺的事情，跟罗清沂有关，而刑部之所以一直没有调查结果，就是因为已经掌握了这一信息。”
“什么？”罗清溪表情愕然一愣，随后眉头紧皱的眯起眼睛。
“不可能，罗清沂没有这个本事行刺公主。”如果不是这个原因，他们也不会放任罗清沂搬到城外别庄，为的就是避免这种冲突，干脆眼不见为净。
“我也不相信她有这个本事，但我让人查过，她能逃到西沙边关找你哥这件事情本身就透着古怪，所以，不排除她有被人利用的可能。”罗金威说到这里，眉头越皱越紧。
“谁会想要利用她？没了我们罗家，她还能对谁有用？”当时对外宣称私奔，就等同于断了关系，谁还会在罗清沂身上下功夫？罗清溪皱眉沉思。
“盗匪。”罗金威的话音才落，让罗清溪表情一顿。
“岭南盗匪一直受到当地官府打压，加上西沙边关混乱，不排除岭南盗匪会有想去西沙边关浑水摸鱼的念头，而罗清沂就是最好的探子。”罗金威言之凿凿的样子，让罗清溪想也不想就开口反驳。
“可岭南的盗匪明明就是……！”话语未尽，罗清溪望着罗金威有片刻茫然。
从太子决定招安的那一刻开始，所有人就都知道了太子与岭南盗匪之间不可言说的关系，而在此之前，朝廷里又多少人从那些盗匪手上得了好处，全都是不能说的秘密。
如此一来，就算岭南盗匪生出想要去西沙边关趁乱浑水摸鱼的念头，也无可厚非。毕竟招安岭南的盗匪也只是针对岭南，若是能把西沙边关的盗匪也拿下……。
“如果不出意外，太子想要的恐怕不止是招安岭南盗匪。”怕不是还想插手他镇北军。
想到罗清河要是回了阚京城，而后招安西沙边关的盗匪加入当地驻军，蚕食鲸吞到最后，可不就是为人作嫁嘛！
“不可能，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达成的事情，更何况太子已经打算招安岭南盗匪，西沙边关那里就算有心，恐怕也会叫人防备，这……。”罗清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罗金威给打断了。
“你忘了吗？太子之所以会在这个时候招安岭南盗匪，是因为朝廷打断大力剿匪，如果这个时候再不招安，岭南的盗匪就难成气候了。”好不容易养出来的，难道就为了攒点功绩便要全部牺牲掉不成？
太子舍不得，所以才会决定以招安来结束剿匪一事，而太子会这么做，定然是因为招安要比剿匪对他更有利，不然也不会轻易暴露。
“所以，罗清沂之所以能够顺利抵达西沙边关，是因为有盗匪在背后促成，而盗匪背后之人就是太子，那袭击公主这件事情岂不是……！”罗清溪瞪大眼睛，不愿相信这种事情。
“不可能，太子有什么理由行刺公主？等大哥跟公主成亲，我们罗家在朝中的地位也会更稳，这对太子明明更有利，他又何必搞破坏？”罗清溪不相信，这比她知道太子跟盗匪有关的时候，更叫人匪夷所思。
“怕只怕，就是因为我罗家在朝中地位会更稳。”罗金威表情沉凝的说完这句话之后，罗清溪忍不住伸手捂住自己小腹。
罗家在朝中地位更稳，她的太子妃之位也只会更稳，就算没有子嗣，也无人能够撼动她的地位，可是……。
“就算太子对你一往情深，安家却未必。”安家不会要一个没有子嗣的媳妇，更不可能让一个没有子嗣的女人留在太子身边，甚至有望登上后位，不然也不会拼命往东宫送女人。
罗金威望着罗清溪，脸上表情颇为复杂，而后者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
“不会的，太子不会负我，安家……。”罗清溪喃喃的低下头。
“也许行刺公主的事情，太子并不知情，就像之前秋猎的事情一样，但这里边肯定有安家的手笔，看安丞相至今按兵不动，恐怕下令的人……。”罗金威望着罗清溪。
“是安贵妃。”除了安贵妃，还有谁能够安排这样的事情？不过……。
“这件事情瞒的这么好，父亲是从何得知的？”罗清溪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人从中作梗，不然何以拖到现在还未惹来风声。
“是盯着云宾楼的人看到罗清沂在附近出现，觉得形迹可疑跟上去，然后发现的。”罗金威如是回答。
“她没事跑去云宾楼做什么？”难道是为了确认公主生死？那也太沉不住气了。想到这里，罗清溪眼中不由得闪过一抹阴冷。
“不管她想去云宾楼做什么，这件事情跟她扯上关系，也就意味着跟我们罗家有关，要是这件事情被人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不管最后结果如何，对他们罗家肯定会有影响，特别是罗清河。
“可你说这件事情已经被刑部掌握，但刑部并未上报，是不是意味着还有转机？”罗清溪想到什么的望着罗金威，结果后者还是摇头。
“刑部掌握的消息，皇上怎么可能不知道？之所以按兵不动，恐怕也是想等你大哥和太子他们回来以后再处理吧！”罗金威说完叹了一气。
“回来处理？皇上想要如何处理？”罗清溪听得心里咯噔一跳。
“太子和你大哥，如果只能保一个，你要保谁？”罗金威面色沉凝的望着罗清溪，后者目瞪口呆的一时之间忘了反应。
“什么叫……只能保一个？”罗清溪喃喃望着罗金威。
“不管罗清沂因为什么理由行刺公主，她都不具备安排这件事情的能力，所以只能是有人从旁协助，那个人不是我们罗家，就只能是与她有过瓜葛的盗匪。”
“如果这件事情被扣到我们头上，那和亲的事情作废也就罢了，若是再扣上利用和亲图谋不轨的帽子，那我们罗家要想再起来可就难了。”而且还会因此得罪西沙游族，在朝廷中地位也会变得尴尬，根本得不偿失。
“可这件事情要是牵连盗匪，必然也会影响太子想要招安岭南盗匪的事情，若是因此坏了太子计划，就算最后我们能够全身而退，可在太子眼中，我们恐怕……。”罗清溪话语未尽的将手紧握成拳。
难道，真的只能二选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