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大厦人头攒动,俨然春节一般热闹。
可是所有人神情严肃,又安静的可怕,没人说话,只是站在大院里,像是在等什么似的。
陈冲目光如炬,肩膀靠在大树,嘴角也不由的笑笑,随后掏出香烟,得意的点了一支!
“省微的车,呵,终于来了!”
看着那高墙大院里的车,陈冲不禁呢喃道。
大厦周边有几栋老旧的小区,菜市场买菜回来的大叔大婶也远远地目视着大院里的动静!
“嘿,你听说了吧?上面好像来人了——”
“还用听说吗?这不已经来了吗?喏,你看那车,不就停在院子里吗?”
“也是啊,最近的确不太平,好几个领导都下去了,这次不知道又要搞谁!”
“你没看到刚才那是陈老吗?能让陈老亲自接见的,不是韩尊,就是毛尊,兴许啊,连黄尊都来了呢,我看啊——这次陈老也要下课!”
“怎么可能,陈老什么身份,怎么可能下课?”
“你没看今早的新闻吗?陈老也被牵扯进去了,老台长舍得一身剐,怕是为了拉陈老下马吧!”
“哎,又不关我们事,回家给孩子烧饭去了!”
一帮人指指点点议论几句,随后便拎着菜篮进了小区。
这些话陈冲自然听的清楚,因为他就站在旁边。
但这些民众的看法过于偏颇,与事实严重不符。
而陈冲可以料定,韩尊与毛尊,是绝不会来的,别的不说,首先要避嫌。
尽管所有人都知道,大同出了这么大的事,无非是因为内部|斗争,可是表面上的工作,还是要做好的。
这次恶性事件,被牵扯其中的,首当其冲是赵老板,其次才是其他一些部门的领导,最后才是陈世功。
表面上看,受影响最小的,是陈世功。
实际上,陈世功必将第一个下课!
道理很简单,无非是他职位太高,而陈世功又暗中默许了大同高层之间的斗争,甚至插手,并左右斗争的走向。
比如陈世功以势压人,责令老台长做出检讨,甚至被逼卸任。
这就是他左右斗争走向的有力证据。
至于陈世功的立场如何,于这起事件的走向毫无影响。
省里的车大老远赶来,已经足够为这起事件定性了。
而且这次出面调和、或者主持大局的人,极有可能是黄尊!
黄尊是中立一派的代表人物,在省里的地位,与韩尊、毛红兵旗鼓相当。
他不会偏向哪一方,只会叫整起事件尽快平息下去。
而陈冲猜测,至于陈世功职位的即位人选,想必经过省城的讨论,已经有了结果吧!
但这个人是谁,陈冲没有一点头绪。
站在路边看了有半个时辰,陈冲也连着抽了两支烟,他才迈开步子,朝着大门走去。
因为这时陈冲看到,一个身材肥大的老头,刚才大楼里出来。
而整顿大厦已经戒严,陈冲只要走过去,必定引起注意。
果然,他刚一靠近,就被荷,枪、实、弹的敬卫拦下。
“站住——干什么的?”
“我——我有事——”陈冲佯装胆怯的模样说道。
“今天不接待访民,明天再来吧!”
陈冲被拦了下来,根本不得靠近。
可是黄尊已经看到了陈冲,而这时的黄尊,也有意考察、民情,在看到陈冲后,便不顾有要事在身,竟朝着陈冲走去。
警卫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拦黄尊,故而连忙退到了一旁。
黄尊走到陈冲跟前,上下打量一眼,问说,“你做什么的?”
“我叫陈冲,只是个打工的,我过来这边就是想问问,陈老为什么要无缘无故找我问罪,我也没犯什么事啊?因为陈老找我问罪,很多合作伙伴似乎是惧怕陈老的威慑,就已经跟我们公司断了生意往来,几个意向客户也就这样吹掉了!”
陈冲所讲的这件事情,是上次陈世功驱车,到喜来登酒店与陈冲碰面的事。
这事已经过去,根本无关紧要,而陈冲也没有隐瞒,便如实讲了出来。
几个意向客户,自然是说那几个煤老板了。
也的确是因为陈世功的缘故,叫那些煤老板放弃了与叶正邦合作的意向。
但黄尊第一次见这个少年,他根本不认得。
黄尊只觉得这少年过于稚嫩,一脸娃娃相。
他起先还以为,这是哪个学校补课的学生呢!
可是黄尊的身边,还跟着另外一人。
这人便在黄尊耳畔小声提醒说,“黄老,陈冲就是韩老特别交代的那个年轻人,不过也可能同名同姓吧!”
“噢?”
黄尊面露疑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恍惚间,他的确想起了这茬。
自从城建所换了领导后,第一个得知真相的高层领导,是韩尊,因为赵老板将整件事情的起因后果,全都做了详细的汇报。
韩尊对陈冲向来欣赏,甚至都十分倚重这个少年的才华。
因此在黄尊赶来大同之前,韩尊特意嘱咐黄尊——到了大同,千万要照顾一下一个叫陈冲的少年!
实际上黄尊并未放在心上,好在他的助手记得,便在耳畔提醒了一句。
这才叫黄尊恍惚想起了有这么一档事。
只是黄尊不明白,韩尊为何特意交代自己,要格外照顾一个如此稚嫩的少年。
这少年有何不同之处吗?还是他身负才学,连韩尊都如此倚重?
“你就是陈冲?认识韩老吗?”黄尊疑惑问道。
“有过一面之缘,算不上认识,我也没资格跟韩老攀关系!”
陈冲这话不卑不亢,却又透着十足的坚毅。
乍听起来蛮谦虚,但仔细琢磨,就可以发现这少年极为狂妄,因为他的语气有着一种无比强烈的自信。
而当黄尊听了这话,心下越发狐疑,心说你老韩跟这个少年仅有一面之缘,又何以叫我对他格外照顾?
这少年顶多只是个生意人,我照顾他有何用?他又不走我们的路!
黄尊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但是对陈冲已经有了初步的评估——假装的谦卑,却十足的自负。
对一个如此自负的少年,黄尊是不怎么待见的,在他心里,也只拿陈冲当一个小毛孩看待!
这时另一人朝着这边走来,赫然是陈世功!
黄尊莅临,陈世功作为大同的扛把子,自然要作陪。
可是当陈世功看到陈冲,脸色猛地一皱,带了几分不悦,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一介草民,江湖竖子——”
一介草民,江湖竖子,这句话也是对陈冲的高度概括。
陈冲的确一介草莽,尤其在陈世功看来。
但之所以叫陈世功对陈冲有如此大的成见,还是因了他本人已经受到了极大的档内处分。
这个处分可不得了。
对入仕者来讲,简简单单一个处分,便意味着断送了前程,再无晋升的可能。
而陈世功所受到的处分,也自然不会这么简单——免去扛把子的职位,降为副|级待遇,留档查看!
档内处分就好比逃兵一样,这辈子再也抬不起头。
陈冲听了这话,只呵呵笑笑,而陈世功如此强烈的反应,也验证了陈冲的猜测——陈世功已经被免职了!
对一个聪明人而言,他的情绪、他的喜怒,就足够说明很多问题了。
陈冲就善于捕捉这微妙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