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吕梁煤老板这个圈子里,牛王镇事件最近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无人不知。
毕竟每天多家报社都有大篇幅刊载,想不知道都难。
陈冲这个名字,也在煤老板中不胫而走,他俨然代表了整个煤炭工业秩序的重建者!
连王家兄弟那样根深蒂固的老牌煤老板,半数煤矿都被勒令关停。
这使得其他一些地头蛇逐渐意识到——以往的那些暴利神话,似乎快要结束了,他们的安稳日子也将不复存在。
尤其以刘向高代表的长沙会,他们更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陈冲的斧头有一天会砍到自己头上!
要知道连王家兄弟都倒了,他们长沙会一帮游兵散将,怎么跟整个江浙财团抗衡?
然而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刘向高还是接到了周洁的电话,就约在胜利饭店的餐厅。
何超雄也是如此!
本来在吕梁大大小小的煤老板中,何超雄实力不算弱小,他手上储量超过十万吨的煤矿少说也有四五座。
但何超雄是个资深赌徒,就算家财万贯,也经不住他浪。
以至于明明身价不菲,却因为赌博被逼到跳楼的地步。
今天同样接到周洁的电话,说陈经理特意煮了两只王八,邀请何超雄过来喝王八汤!
何超雄岂能不明白,这是陈冲的下马威,甚至于是羞辱他。
但又能怎样呢?王家兄弟都倒了,如果陈冲愿意,连他何超雄的煤矿都有可能被关停。
为了保住煤矿,为了保住家业,这两拨人明知道是鸿门宴,却不得不来参加!
这时候刘向高代表的长沙会、何超雄光杆伺令,早在餐厅等候多时,却迟迟不见陈冲到来。
他们明白,陈冲这是在显示自己的主动权,在给他们示威。
实际上陈冲不是那么爱摆谱的人,他只是睡着了而已。
当陈冲穿着一身便装出现在餐厅的时候,这两拨人不由地站起来,以表示对陈冲的认可,甚至代表了尊重!
“不好意思,几位老板久等了——”
陈冲走过去径直坐下,看都不看说道。
周洁穿着没那么随便,像往常一样,她穿了一身职业装,整个臀儿被裹了起来,蛮知性,又蛮性感的。
她坐到陈冲旁边,给服务生使眼色,意思是快给大伙儿倒酒!
围着桌子坐了快十个人,就是没人开口说话。
陈冲摇晃一下酒杯,举起来在灯下看了看,又放下说,“几位老板别来无恙?最近睡的好吧?我没睡好!”
“陈先生失眠吗?我认识一个老——”
刘向高本来要说,他认识一个老中医,可以介绍给陈冲治治失眠!
谁料陈冲脸色陡然而变,立时打断说,“不不不,我没有失眠,只是想着该怎么收拾现在的局面,王小奇挖我家煤炭,拆我家老宅,本来我想息事宁人,毕竟王小奇也是一条蛮大的地头蛇嘛,谁知道天道好轮回,居然这么快就应验了!”
陈冲声音奇大,言语间裹挟着无比强烈的嚣张。
而刘向高,以及何超雄这些人,一个个面沉如水相互看看,却再没人搭茬。
陈冲得意地笑笑,又说,
“上面成立调查小组,牛王镇事件也有了初步结果,王小奇愿意承担我家老宅的损失,所以今天下午我去见王小奇,他好像老了,我今天才知道他的煤矿有半数已经关了,本来王小奇还是我的老师,如今煤矿都关了,我也不想过多计较,可是我家老宅有几样古董下落不明,王小奇愿意承担一部分,剩余的我又不知道该找谁讨个说法!”
短短几句话,无不流露着陈冲的强势、霸道、威胁!
刘向高与何超雄这些人,那也是成精的老狐狸,岂能不明白话里的意思——
“牛王镇事件有了初步结果”,意思是说还有二步三步,总之陈冲不满意就不会完!
“今天才知道王小奇的煤矿半数关停”,这纯粹就是装。这一切都是陈冲一手缔造,他怎么可能才知道?
“王小奇是陈冲的老师”,意思是说我连昔日恩师都能赶尽杀绝,何况你们与我非亲非故,更不会留情了。
“古董下落不明,不知道找谁讨说法”,这就是明目张胆的敲诈,只是如今没办法证,所以王小奇认栽,也认赔。
而王小奇只承担一部分,意思是说剩余的部分你们两家承担。
想不到陈冲年纪轻轻,说话竟然如此老辣。
他们忌惮陈冲的魄力,更忌惮这个年轻人的手段!
周洁同这些煤老板一样,心里也无比诧异,这家伙做事越来越嚣张了,一点面子也不给,好像人家会乖乖听话一样。
“服务员——上菜!”
周洁吆喝一声,立时有人端着王八汤过来。
而周洁的作用,就是一罐润滑剂,调解尴尬的局面。
“来来来,大家尝尝——”
除了周洁与陈冲,其他一些人噤若寒蝉,生怕惹恼了这瘟神。
这些煤老板每人打了一勺汤,唯独陈冲筷子都没动一下。
“我给大家讲个故事——”陈冲突然说道。
下面的煤老板正襟危坐,又齐刷刷看向陈冲,个个心想,这家伙又要使什么坏了?
“民国打仗那会儿,有个少年家里正好处于两县交界处,两方打的不可开交,少年也怕战火殃及家人,但是呢,又没地方跑,所以迟迟没有搬家。有一天少年上山砍柴,回到家里早就是一片废墟,亲人也倒在血泊中,少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们说,谁是少年的杀父仇人?”
这些煤老板不大清楚陈冲是什么意思,但周洁却是清楚的。
陈冲这是在影射牛王镇事件!
何超雄傻不拉几插嘴说,“战争就是这样,总有无辜的人牺牲——”
“是吗?”陈冲轻蔑地笑笑,又说,“后来少年投奔了另一支队伍,他没有忘记家破人亡的惨状,仅仅过了三年,少年扶摇直上,当他翅膀硬了,便带兵直接与那两支小队伍展开火拼,本来两支小队伍也很无辜,他们只是为了争夺地盘而已,可少年一心只想复仇,他们一些游兵散将又怎么抵抗少年的攻势!”
“结果可以想见,少年大仇得报!但事后少年想了想,那两支队伍真的跟自己有杀父之仇吗?”
陈冲说着,又停了下来,他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另外的这些煤老板再不做声,他们终于意识到,陈冲这不是单纯的讲故事,而是在影射什么。
“少年回去后反复捉摸这个问题,如果当初自己一家搬走了,那么,这两支队伍就不会杀掉自己的亲人,但问题在于,少年并没有搬走,他的亲人才死于战乱。实际上再换个角度讲,不管少年有没有搬家,他的家始终在那里,只要那两支队伍为争夺地盘发生战争,势必会殃及少年的家人,所以那两支队伍都是少年的仇人!”
“我跟那个少年的遭遇很相似,就好比牛王镇事件,如果我们一家没有搬走,那么在遇难者里面,也将会有我亲人的尸骨,这样算起来,但凡参与牛王镇事件的人,都是我的仇人!”
陈冲说了这么多,只是为了引出最后一句话——你们都是我的仇人!
下面这些煤老板终于明白,陈冲这是在影射他们呀!
“陈先生——你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刘向高是个直率人,听不得别人打哑谜,故而说道。
“刘老板爽快,那我就直说了——”
陈冲伸手,指着刘向高的方向,站起来说,“牛王镇事件已经过去,我不想深究,如今的煤炭行业,也不是以前那种挖一车煤,卖一千块钱的时代了,要么大家合作,要么我把大家手上的矿产统统抢过来,我们一家独大,就这两条路,看你们怎么走!”
陈冲的咄咄逼人,叫这些煤老板有些难以接受。
可王小奇兄弟的倒台,就是最好的教训。
他们很清楚,连王小奇都抵抗不了陈冲的攻势,更别说自己了。
何超雄暗中思量着利弊,他抬头,弱弱地问说,“那陈先生,您打算怎么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