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龙将信将疑,但内心的怀疑更多一些。
你又不是天王老子,凭什么叫人家卖你面子?
尽管内心质疑陈冲吹牛,不过出于对领头人的尊重,张龙终究没有多问什么。
他心里已经抱定了主意,明天一早一定要验证一下陈冲是否吹牛!
不,今天就要验证!
这样想着,张龙便打算抽身离开了。
“陈总,你喝醉了,我扶你上去休息吧——”
“没事,我没喝多少,不过还真想睡觉了。我——上楼了!”
陈冲摆摆手,便扔下烂摊子上了楼!
至于武六,以及团队中的另外几人,早就东倒西歪地不省人事,看来一时半刻也醒不过来。
张龙无意照料这些人全都上楼休息,就在这里睡吧!
薛琪是个女孩,跟一帮大老爷们也没什么好聚的,加上她家就在吕梁城,刚才也已经回去了。
其实张龙也醉醺醺的了,但他实在好奇陈冲是否吹牛。
这事要是不搞清楚,张龙无法踏实。
于是他看看躺在沙发的武六一些人,随即拿了外套,便离开屋子,直接去了大仓!
这栋豪宅张龙第一次来,但大仓他已经去过两次了!
张龙以为仓库没人,还顺手从武六的口袋拿了钥匙。
谁料到了仓库一看,薛琪竟然也在!
看到薛琪在仓库,张龙不无疑惑问说,“你——你不是回家了吗?”
“武六做事马虎,我过来看看仓库门锁了没有——”
“正好我有事,跟你商量一下——”
既然薛琪也在,索性先跟她商议一下后面的安排。
这家贸易公司,除了三百台家电,以及没什么经验的几个员工,还有几辆三蹦子货车之外,连一间像样的办公室都没有。
就一间小库房,也装了不了多少货,所以才留作办公,除此之外,再无丝毫设施了!
里面也极其简陋,几张旧凳子,一张烂桌子,桌上摆了几只茶杯子,显然平日里他们也在这里聊天。
张龙率先到了办公室,薛琪随后跟了进来!
找一张凳子坐下,张龙问说,“报价单做出来没有?有没有到工商注册?”
“呃,没有——”
薛琪就是来磨洋工的,她哪里知道这些,而且也不归她管。
这样的回答本在张龙意料中,他也无需发脾气!
张龙吩咐说,“这样吧,今天回家之前,你把商品报价单做出来!售价按照商品型号、进价的不同,毛利都达到百分百,也就是在进价的基础上翻一番,然后到外面多打印几份,交给我就可以下班了——”
“知道了张总——”
薛琪不太满意,别人都喝醉了睡觉,凭什么叫我干活啊?
可是下午陈冲做了人事任命,张龙有绝对的话语权,她必须遵从!
薛琪坐下刚要翻翻账单,张龙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突然说,“哦对了,你是我们的会计,知道在工商怎么备案,明天就去工商注册吧,公司就叫——”
张龙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公司叫什么好呢?
摸着脑门犹豫片刻,张龙脱口而出,“就叫一飞冲天吧!”
“知道了张总——”
薛琪只是个普通会计,一切听从吩咐就是了,她没什么发言权。
按理说张龙也应该跟陈冲商量一下,但时间紧迫,而且依照陈冲的脾性,似乎对这些也不大关心,张龙索性就自己做主了!
随后张龙到库房各个角落看了看,薛琪在办公室忙着做报价单。
一直忙到傍晚时候,薛琪也打印了几份回来,她将报价单放在桌子上说,“张总,都做好了,你看看还有什么问题没有,要是没有的话,我就回家了——”
“嗯,回去吧——”
薛琪明明是个很漂亮的女孩,但张龙始终没看她几眼。
张龙在经商一道上是个痴人,他对女孩没什么大的兴致,因此二十多岁了,都没碰过女孩的身体。
他只关心这家贸易公司有没有前景!
在仓库一直逗留到深夜,张龙才起身回了豪宅宿舍。
武六转醒后回了楼上休息,另外的三人也回了家,陈冲还在睡熟。
这一晚张龙翻来覆去都没怎么睡好——按照陈冲吹的牛,在跟客户介绍产品的时候,提到陈冲的名字就会买他面子,尤其是一些煤老板,更会买他面子!
那么,明天大早就先去跟煤老板打打交道吧,看看陈冲是否吹牛!
可吕梁煤老板那么多,而且也有大有小,该去找哪家煤老板呢?
——王小奇已经倒了,就算没倒,也不能去找他,那个人喜怒无常,不易相处,最好不要自讨苦吃。
何超雄是个赌徒,太穷,估计没有购买意向。
刘向高倒是有钱,但那是大老板,估计不会买陈冲的面子,在没有摸清楚陈冲是否吹牛之前,还是不要去找他的好。
孙振倒是蛮合适的——他也是煤老板,但是相较其他煤老板,他实在排不上号。
这样在心里盘算好了第二天的规划,张龙才安稳地睡去。
天没亮,他又早早地起来,磨磨蹭蹭洗漱一下,清晨八点多,太阳刚刚升起,就背了自己的帆布包,去拜访孙振了。
孙振是煤老板不假,但是在真正的煤矿主眼里,他就是个捡破烂的——别人看不上的煤矿,他才组织人去开采!
尽管孙振实力不够雄厚,但却异常要面子!
2004年的很多中小企业都不会租写字楼办公,实业公司多在作坊办公,贸易公司多在仓库办公,极少有人租写字楼。
这年头的写字楼也不多,孙振就租了三百平的一间写字楼办公!
张龙很容易就找到了孙振办公的地方!
他今天也换上了相较正式的服装,就上楼去拜访了。
可是张龙刚要进去,就被门口的一个姑娘拦下。
女孩看看张龙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嫌弃说,“干嘛的?你谁啊你?出去——”
张龙连忙点头哈腰,将准备好的报价单递了上去说,“你好——我是一飞冲天的业务员,这是——”
可是他话没说完,就被女孩嫌弃地往外赶,“什么一飞冲天,好大的口气,出去出去!”
就在这时,张龙身后突兀地出现一个西装革履的胖子。
“大清早的,怎么了小胡?”
“孙总——他好像是业务员,来推销东西的!”
女孩倨傲的神色,瞬间谦卑了下来。
张龙瞅准了时机,转头将报价单递给孙振。
“孙总——您看看——看看我们的家电——”
“哦——买东西的啊?买什么的?”
孙振在吕梁煤老板中算是很好说话的了,因为他在其他煤老板中从未抬起过头。
久而久之,这叫他反而显得和蔼了许多。
“我们是卖家电的,冰箱彩电洗衣机都有——”
“你卖家电的跑我公司干什么?我公司用得到彩电吗?让我员工上班看电视啊?你是不是第一天上班?”
孙振一句话呛的张龙哑口无言!
跑人家公司来推销家电,的确不合常理,这一点张龙之前就有想过。
但他的最终目的,不是来推销商品的,而是想验证陈冲是否吹牛!
所以对张龙来讲,买家电是个幌子,探探虚实才是真的。
张龙摸爬滚打多年,早已练就了一身看什么人说什么话的本领!
“孙总,我有个朋友叫陈冲,是他介绍我来的,说您这儿可能会用到家电——”
“你朋友?陈冲?”
孙振瞬间变脸,他岂能不认识陈冲!
前天晚上还在一起打牌呢,那可是个十分嚣张的家伙,刘向高、何超雄那些大老板都要买他面子,在他面前都点头哈腰的!
就算未与陈冲谋面,孙振也该听过这个名字!
最近吕梁极不安稳,尤其煤老板这个圈子里,突然就跳出了一个叫陈冲的人。
陈冲这个名字,在吕梁煤老板圈子里,几乎无人不知,他孙振也不例外。
这时的孙振手中捏着报价单,蹙额想了想,问说,“陈总是你什么人?老乡吗?”
可是这又叫张龙半天摸不着北了!
陈总?是陈冲吗?难不成除了贸易公司的老板,陈冲还有其他身份?
再看看孙振的脸色,在听到陈冲这个名字后,就好像听到了瘟神一样,脸色无比凝重。
刹那的功夫,张龙脑子里乱做一团。
紧接着又依靠他生存的本能,连忙回答说,“我跟陈冲一个村的,中小学一直都是同学——”
“这样啊,那就要你两台冰箱吧,你也看到了,我们公司用不到洗衣机跟彩电,就冰箱可以用用,这么热的天,也可以放几颗西瓜。见了陈总,代我问声好!”
孙振连报价单看都没看完,他只是粗略地扫了一眼。
而这份报价单上,连公司印章都没有,可以想见张龙的准备有多仓促了。
但张龙没想到的是,陈冲这个名字,居然如此好卖,而且实在好用!
这样卖人情的销售手段,要是放在后世,断然行不通。
就算你报出天王老子的名字,也会被人婉拒。
幸好这才千禧年初,特定的环境下,特定的圈子内,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在不涉及明显利益的情况下,彼此之间也会卖个面子。
加上陈冲可不是个小人物,像孙振这样的小老板,巴结都来不及。
虽然张龙与陈冲只是同窗与同乡的关系,两人似乎也不怎么有交情,而且以陈冲的身份地位,早就不是张龙这种小人物可以高攀的。
按理说孙振不用买这个人情才对!
但孙振不会这么想,一来,买台冰箱的确实用,而且自己的公司的确用的到。
再一个,就是买陈冲一个人情了!
要是下次见面,也可以借此跟陈冲套套近乎,兴许会取得那尊瘟神的好感!
所以不管从哪方面讲,孙振一点损失都没有,何乐而不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