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务所在大大小小的职权部门里面,实际上也没什么作为。
尤其过了吕梁山脉,很多省份连矿务所都没有成立,这自然是因为很多省份缺少矿产资源所导致的。
而自打砂石厂,稀土厂也归入矿务一类后,其他省份的矿务所才相继成立。
吕梁的矿务所自然也没什么地位,上头不重视,下面的煤矿公司也不拿他们当祖宗。
这就导致矿务所的存在感很低,而钱老板的存在感也很低。
可是突然之间,钱老板就很有存在感了,因为他们单位惹了新腾,惹了陈冲。
陈冲是什么人,这不用谁来告诉钱老板,谁都知道那是个手段通天,心狠手辣的少年。
连财征所的领导都因陈冲而受牵连,何况他一个矿务所的领导!
因此钱老板此次前来,他是来负荆请罪的,希望陈冲不要因为此事,就迁怒于他们矿务所。
加上矿务所成立时间不久,钱老板坐到这个位置的时间短暂,他不想就这么下去。
但陈冲不知道钱老板用意何为,他便问,“钱老板,您这是——有何贵干吗?”
在说这话的时候,陈冲故意顿了顿,意思是问你来这里干嘛?
钱老板老狐狸成精,岂能听不到话里的意思,连忙说,“陈先生,听说您前几天去了我们单位,我那几天出差,没在所里,我也根本不知道我们单位有人去了你们矿上,所以这次来,是跟陈先生说句不好意思,我没有下命令,是下面的人不懂事,擅自去的你们矿上!”
其实以钱老板的身份,断不至于这样跟陈冲说话。
可是谁叫这个少年,不仅仅是一家企业的负责人呢?
他代表了黑白两道,代表了太多东西。
虽然陈冲不混机关,但关于吕梁上层建设的人事变动,似乎也能左右到不少。
因此钱老板才会如此的客气。
陈冲当然也明白这一点,他不明白的是,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而钱老板也说了,他没有下命令,是下面的人擅作主张去了矿上。
这样看起来,矿务所那个小领导是骗了陈冲的。
什么例行公事,什么秉公执法,都是借口。
这样想想想,陈冲又问,“那钱老板,您说说——既然您没有下命令,上头也没有文件下来,你们单位为什么有人要无故去我们矿上,我们矿上的确有问题,但这同样也是一个问题,我怀疑有人要搞我!”
钱老板是很无辜的。
他这把年纪,被一个少年人如此质问,其实心里很憋屈。
再说,哪怕做领导的没有下命令,上头也没有文件下来,矿务所也是有职权例行检查的。
怎么到了陈冲这里,什么都要听他的呢?
钱老板一阵支吾其词,打马虎眼说,“这个——陈先生,可能我们单位那些人不懂事,走错了地方,大水冲了龙王庙,这事就算过去了——”
“走错了地方?没有吧钱老板?我听说你们单位那些人只去了我们矿上,而且我们矿上有新腾的字样,他们不识字吗?反正我们已经整改了,以后再挑出毛病,新腾就将关停所有煤矿,这是我对钱老板的许诺,但也请钱老板告诉我,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别人不去,就你们单位去了人?是你们单位的职权凌驾于其他单位之上吗?”
陈冲咄咄逼人,他势必要揪出是谁要搞他。
这叫钱老板大感头疼,你也太欺人太甚了吧?
我都亲自登门道歉了,你还要怎样?难道要我跪下不成?
虽然心里极为不服,钱老板恁是没有发作,仍旧笑脸相陪说,“可能我们霍股长闲来无事,正巧溜达到了那里,他也是为工人的安危考虑——”
“霍股长?”
听到霍股长这个职称,陈冲饶有兴致地呢喃出声。
可陈冲并不认得霍股长是谁,就问道,“霍股长是那个胖胖的中年人吗?”
“是了,是他——”钱老板唯唯诺诺。
“这样啊,那能不能劳烦钱老板叫霍股长过来一下,我们当面问问?”
陈冲姿态过高,这叫钱老板有些不满。
叫霍股长过来一下,当面问问?
就算打狗也要看主人吧?
然而大势所趋,钱老板只好遵从。
因此这时的钱老板闷不做声,脸色也难看了几分。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霍股长的电话。
“喂——小霍啊,我在世纪酒店这边,跟陈先生喝茶呢,你过来一下——”
“啊?知道了——”
自从接到钱老板的电话,霍股长就感觉事情有所不妙。
钱老板都亲自去了世纪酒店,而这时候又叫霍股长过去,霍股长明白,这是要当面治他的罪呀!
早知有今天,霍股长就不会在之前犯傻了。
现在好了,连钱老板都委身于此了。
哎,什么世道,怎么高居庙堂之上,还要怕一个小混混呢?
在霍股长看来,陈冲就是一个小混混。
可是那个小混混目中无人,无法无天,更主要的是,谁也奈何不得,哪怕如今身居高位的赵老板,怕是也要礼让三分吧?
这样想着,霍股长也不敢停留,独自开车,便到了世纪酒店。
他到接待厅的时候,陈冲正与钱老板喝茶。
看到霍股长进来,钱老板连忙说,“小霍啊,你告诉陈先生,那天你为何要去矿上——”
没想到都没坐下,霍股长就迎来了他入仕以来最为严峻的一场考验!
如实回答吧,未免出卖了朋友,出卖了楚老板,而且,也会断送自己的前程。
打马虎眼吧,眼前这两人都不是善茬,根本糊弄不过去。
这叫霍股长十分郁闷,久久都没能开口说话。
陈冲放下茶杯,转头看向霍股长,质问道,“你就是霍股长啊?我记得上次你说接到了上面的文件,才会对我们煤矿例行检查,也是例行公事,怎么钱老板跟我说,这都是你们个人所为呢?”
陈冲这番话,叫霍股长面色一阵无光!
现在搞得他两头不是人,而且不将实情说出来,不但会叫钱老板蒙羞,也会叫陈冲越发张狂,都不知道这少年会做出什么事来。
可是一旦说出实情,那不就是出卖楚老板吗?
同样的,自己也会受到牵连。
不管哪种选择,于霍股长并无益处。
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
哎——
霍股长心下忍不住哀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