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傅靖琛没有再做出什么越轨的举动，甚至都没有跟叶晓婧说话。
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又像是在后怕着什么。
车内很安静，叶晓婧甚至能听到傅靖琛浅浅的呼吸声。
犹豫了一下，扭头看去，夕阳正透过玻璃车窗照耀在了他的脸上，根根分明的睫毛修长，俊美的侧颜如同油画一样完美无瑕。
叶晓婧有些恍惚。
在那如同囚笼一样的傅家别墅中，她也曾像这样，无数次偷偷的凝视着他，仰视着他。
但是这一次，不太一样。
她直视着、平视着。
“为什么要救我？”车内，响起了叶晓婧略微有些颤抖的声音。
傅靖琛到底想要在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他是那样高高在上的总裁，而自己不过是舍弃了一切、被他玩腻了丢下了的弃妇。
傅靖琛真的对她很残忍。
可是为什么……又不舍得她死？
傅靖琛微微皱起了眉。
这个蠢女人，居然连这种问题都问得出口？
“不救你，难道眼睁睁的看着你死在我面前吗？”傅靖琛声音冷漠的反问道。
“这种事……对你来说，也不是很难吧？”叶晓婧自嘲的笑了笑，说道：“毕竟，你不是也眼睁睁的看着我求你，却任由我父亲死在了监狱吗……”
都是人命。叶晓婧从不认为傅靖琛会有什么慈悲心肠。
车内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
傅靖琛的心里莫名的很不舒服。
叶忠祥的死，固然跟自己让他入狱有关。
但是，他从未想过他死。
这一切不过是监狱里发生的意外罢了，他也是毫不知情。
但是在叶晓婧眼里，自己绝对就是害死她父亲的罪魁祸首。
傅靖琛一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自己，大象会在意蚂蚁的看法吗？
不会。
但是这一次，被叶晓婧这么误会，这么怪罪，傅靖琛的心里前所未有的不舒服。
“我记得你喂过流浪猫。”傅靖琛突然开口，声音冷到了骨子里，“为什么要喂它？”
叶晓婧愣了一下。
这种事，哪有什么为什么？
看小猫可怜，看它无依无靠，自己就情不自禁的想要去帮它，生怕它死在了恶劣的环境里。
“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救你的原因。”傅靖琛冷笑一声，说道：“我看你太可怜了，不过是随手为之。”
傅靖琛从来都不喜欢也不屑于解释什么。
既然叶晓婧这么看他，那么他便以这种身份展现给她看。
“你该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傅靖琛用手支撑着下巴，脸上满是嘲讽的说道：“难道你认为我很在意你，所以才救你？”
傅靖琛的话语如同并不太锋利的刀子，一点一点的插入叶晓婧的心脏，那种疼不断的折磨着她的理智和神经。
果然……
只是如同随手救下一只流浪猫一样吗……
“不敢。”叶晓婧自嘲的笑了笑，说道：“希望落空这种事，我干了五年，自然不敢再干了。”
从她走出傅家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再对傅靖琛抱有任何希望了。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自我保护了。
与其说是不再对，倒不如说是不敢对。
希望落空再被狠狠嘲讽一番的感觉，太疼了。
“不过虽然是随手为之……”傅靖琛突然笑了笑，说道：“但是，从现在开始，你欠我一条命！”
叶晓婧越想跟他撇的一干二净，他便越想与她藕断丝连，互相亏欠！
他说过的，她逃不掉的。
叶晓婧浑身颤抖了一下，低着头凝视着自己的脚尖，一字一句的说道：“那么你欠我的呢，傅靖琛？”
“我的清白，我的声誉，我的家庭，我的父亲！”叶晓婧的情绪愈来愈激动，最后猛地回过头来，双眸中隐约有些晶莹，大声的对傅靖琛质问道：“为什么你欠我的，你可以只字不提？”
“……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傅靖琛冷眼看着情绪失控的叶晓婧，心脏没由来的漏跳了一拍。
这个蠢女人……好像一举一动，都能牵引自己的情绪。
“傅靖琛，这一命，抵不上你对我做的万分之一！”叶晓婧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将眼眶中的泪水憋了回去，说道：“你别以为能用我欠你这个借口，让我对你百依百顺！”
她不想再跟傅靖琛有任何纠缠了，更不想欠他什么。
“是吗……”傅靖琛突然微微眯起了双眸，说道：“虽然违约金不算少，但是我依然承担得起毁约这份合同。”
“你想想看，如果我终止了这份合作，你的奖金，也就泡汤了吧？”
话音落下，叶晓婧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晓瑶的学费，已经拖不了几天了。
而母亲住在下巷区，身体以及精神情况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如果傅靖琛这个时候毁约……
“当我为了你降下了八千万的价格的时候，你已经欠我了。”傅靖琛淡淡的说道：“如果你真的那么刚烈，你点个头。”
“只要你点个头，这份合同，我立刻终止合作。”
傅靖琛的声音平淡，那几千万的违约金，在他眼里不过是云烟。
你不是想跟我一刀两断吗？
我倒要看看，这份决心，到底是否如你所说的那样坚决？
车内再次安静了下来。
叶晓婧紧握着双拳，连指甲掐入肉里了都毫不自知。
天知道她多想点头，她多想告诉傅靖琛，将你的合同拿回去！然后与他一刀两断从此再无任何瓜葛！
可是……
她真的能这么做吗？
叶晓婧的脑海里，不禁回想起了叶晓瑶发给自己的短信，隔着屏幕她都能感受到妹妹的无助以及对大学的期待。
又回想起了下巷区那些恶臭的污水，到处乱飞的蚊蝇。
叶晓婧有些痛苦的闭上了双眸。
她不能。
“……就算我欠你了，傅靖琛。”叶晓婧能感觉到，自己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都在颤抖。
听见预料之中的回答，傅靖琛勾了勾唇，没有再说什么。
看来自己亏的这几千万，还是挺值得的……
叶晓婧看着窗外的树枝上，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深陷于蜘蛛的网上，怎么挣扎都飞不走，都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