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封岳此时心情烦乱得很。刘家不放人,乐樱也在这节骨眼上闹腾,他闷声而坐,只等杜秦继续往下说。
见乐封岳这般模样,杜秦低头间嘴角掠过一丝得逞的笑。
“既然樱儿待刘家极有偏见,何不如让她同您生母多加接触,两人关系亲近了,一来消除了这两日的芥蒂,二来日后同在一个屋檐下,也好其乐融融。”杜秦颔首,将自己想法娓娓道来。
乐封岳听罢竟然觉着十分有理,满意的连连点头。恰好刘氏走去京城前,想要去趟寺庙还愿,乐封岳便与杜秦打算着,让乐樱和刘氏同路。
此事告知了乐樱之后,她自然是十分不愿。好在乐樱总归是听杜秦的话,杜秦劝说一番之后,她也就勉强改了主意。
“若是我仍然觉着她不怀好意,这事儿也怪不得我了。”乐樱坐在床沿上嘟囔。她还在气乐封岳不顾自己好心的事情,心里难免存了些委屈。
“好啦,你就当去寺庙游玩,左右她是个老人,也欺负不成你什么。”杜秦坐到乐樱身旁,十分熟稔便将她拥入怀中。
“算了算了。”乐樱终是答应下来。
两日后。
恰好是风和日丽,从刘家到宝寿寺需得着一些路程,杜秦有意让乐樱与刘氏待在一个马车,美其名曰祖孙两人联系感情。
“老爷,您就放心吧。令母和蔼可亲,樱儿又是天真烂漫,两人定能合得来。”杜秦和乐封岳看着两人上了马车,神色欣慰又担忧。
这两日乐樱性子愈加乖张任性,乐封岳怕的是她非但没有同刘氏搞好关系,反倒令刘氏难堪。他这个女儿啊,是被自己宠坏了的。
“走吧。”乐封岳微微叹了口气。既然已经决定,想得太多也毫无用处。
山路蜿蜒曲折,乐樱同刘氏又无话可说,只得时不时掀开窗帘看看外边。
“樱儿走这山路还习不习惯?”刘氏见一路颠簸,人在马车里都要跟着一起晃悠,有些担心乐樱细皮嫩肉吃不消。
“没事,没事。”乐樱尴尬的扯出笑容。“我觉着还挺好玩的。”
“我原以为你们大户人家的千金个个刁蛮任性,见着你才晓得,是我老婆子想的多了。”刘氏笑呵呵的。
兴许是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儿子,刘氏心情也是极好,竟与乐樱主动聊起天来。一开始乐樱还有些不愿,后头渐渐觉着这刘氏和蔼可亲,是个十足的好人了。
两人聊的愈加欢畅,到了寺庙的时候,关系已经十分亲近。
刘氏觉着乐樱讨喜,乐樱也觉着刘氏与之前自己想的不同。原还觉得既然刘成林他们尖酸小气,刘氏应当好不到哪里去。可这一路走下来,刘氏又温和又幽默,叫乐樱完完全全改变了对她的印象。
“您慢一些。”
马车停在宝寿寺的大门口,不等乐封岳前去搀扶,就看见乐樱细心挽着刘氏下车,两人看上去其乐融融。
乐封岳望着这一幕欣慰极了,待杜秦也愈加信任。要不是他想出的主意,恐怕乐樱和刘氏现在都是水火不相容。
“我带你去祈福。这家寺庙的平安福可灵了,前年成林的姨夫上山砍柴摔断了腿,求福之后竟然没过多久便好了。”刘氏一路拉着乐樱碎碎念叨,哪里还顾得上乐封岳。
乐封岳跟在身后,是觉着开心的不得了。
“这事儿还得多亏了你。”乐封岳同杜秦说道。一码归一码,两人虽然有长辈晚辈之分,乐封岳却是从来都十分信任杜秦办事。
尤其是这件事情之后,乐封岳更是对杜秦办事能力肯定。
“老爷言重了。见到她们二人关系和睦,一家人其乐融融,实属开心之事。”杜秦谦逊有礼,话里话外都是与乐封岳亲近。总归是一家人,做这些事情也是应当的。
夜晚,树林中。
杜秦一身玄色衣衫背手而立,与这月色混为一起。萧翼站在身后,黑色长袍下只露出一张白净脸庞。他微微低头,等待杜秦发话。
“我方才听乐封岳说起,皇上那里对业守诚已经下达了处置。”杜秦挑眉。他忽的想起白天乐封岳待自己的态度,倘若到了翻盘之日,不知乐封岳会作何感想。
真不晓得该是同情乐封岳,还是道一句咎由自取了。
“原本可以过过富贵日子,没曾想得罪了乐宰相,落得个发配偏远地区服劳役的下场,这业守诚该有多恨乐封岳啊。”杜秦说话阴冷,哪里还有平日里那般温顺谦和的模样。
萧翼怔怔看着杜秦背影,恍惚间觉着有些冷,甚至打了个冷颤。
“去吧。”末了,杜秦吩咐萧翼离开。
黄土大道上,身着灰白囚服的男子坐在囚笼里,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二十几个侍卫团团将他包围,囚车缓缓往更远处驶去。
那男子抬头望了望天,今日太阳正烈,晒的他口干舌燥。
“喝水。”一个侍卫伸手将水壶扔给了另一个侍卫。水壶在他眼里抛出一条弧线。他吞了吞口水,正欲说话,却被其中一个侍卫狠狠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真以为自己还是县令呢。”那侍卫上下打量业守诚,眼里满是嫌恶。
业守诚皱眉,他忽的想起从前得意模样,再看现下,当真唏嘘。怪只怪那乐封岳。业守诚神色变的有些狰狞。
正当马车快要驶过一道蜿蜒山路时,忽的一支箭飞快从业守诚面前穿过,直插入方才骂了他的侍卫胸口。
再然后,一个着黑衣的男子出现,三下五除二就将这些个派守他的侍卫尽数除掉。
“你……你是谁啊?”业守诚哆哆嗦嗦,将自己缩成一团。保命重要,业守诚哪里还顾得上面子不面子的。
“我是来救你的。”那男子冷冷冰冰,一双眸子淡然扫过业守诚。
杜秦借着业守诚对乐封岳恨意将他收为己用,并把他藏在了自己的杀手大本营中。又收获了一枚棋子,杜秦心情十分不错。
恰好乐樱自从那日拜佛回来之后,因着亲近刘氏,对刘家态度也温和不少。她只当刘家是爱贪小便宜,倒不至于有什么坏心肠。日子便就过的平平静静。
乐封岳观察几日,乐樱与刘氏常常挨在一块,祖孙之间好似有说不完的话题。有时乐樱听刘氏讲起零碎的过去回忆,竟能津津有味耗一个下午。趁着这个机会,他便将刘家一同带回了京城。
刘家好坏二十几号人口,乐封岳特意置办了一处宅院,供刘家生活。一切安顿妥当之后,乐封岳又大办宴席,庆祝自己寻回生母。
一时间,乐封岳孝子名号传遍整个京城。
曲水楼阁,酒食满堂,来往宾客络绎不绝,多的是官场同僚和富户商贾,宰相府难得这般热闹,乐樱也当看个稀奇,在这府中逛了又逛。
“哎呀。”
刘巧儿冒冒失失,竟撞上了一个千金小姐。她初来乍到,哪里见过这么大的场面,一时慌张,忘了看路。
“对不起对不起。”刘巧儿赶忙道歉,一边说话一边弯腰,看上去十分卑躬屈膝。
顿时几个小姐莺莺燕燕簇成一团,肆无忌惮上下打量刘巧儿,跟看猴似的,丝毫也不掩饰眼里的嘲讽。
“这是哪里来的乡丫头啊。”几个人掩嘴笑道。
刘巧儿穿着朴素,确是与对面几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小姐十分不同。“像你们这种下人,定是为了贪图宰相府的荣华富贵,这才跑来京城的吧。”
几个人阴阳怪气,听进刘巧儿耳畔跟针扎似的刺耳。可她本就害怕,现下面对一伙千金小姐,哪里有底气回怼过去。刘巧儿只得重重低头,乖顺听她们说下去。
“帮本小姐擦掉鞋上的灰尘,本小姐就将这个赐给你。”说罢,为首的小姐取下手指上戴着的一个翡翠戒指。“这东西倒也不贵重,不过相对于你来说,恐怕是从未见过的了。”
“怎么样?”她得意挑眉。
乐樱看着几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小姐竟如此欺负刘巧儿,心下一阵愤怒,连忙冲了过去,顺手将戒指抢过扔在了地上。
“哎你!”那小姐正要发怒,却见面前站着的竟然是宰相府的千金,一下子闷了气。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一个戒指罢了,我们宰相府的人,可是看不上的。”乐樱冷哼,随即牵着刘巧儿的手。“她是宰相府的人,按照道理来讲,也是我的妹妹。我不知你们何来的资格说三道四。”
一番话堵的几个小姐哑口无言,看她们脸色气的通红,又拿自己毫无办法,乐樱嘴角微勾。不等她们回话,乐樱拉着刘巧儿离开。
“哈哈哈哈哈。”待走到假山后边,乐樱这才捧腹大笑。她方才见着那小姐的脸都绿了。
刘巧儿站的笔直,连乐樱双眸都不敢正视。“刚才,谢姐姐出手相助了。”刘巧儿说话小声,好似生怕吵到了乐樱。
“你不要去理她们。她们就是这个样子。”乐樱咧开嘴笑,明明是初次说话,却像和刘巧儿已经很是亲近。
刘巧儿听了乐樱的话,这才稍稍抬起了头。
“走,我带你好生打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