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秦与乐樱相视一眼,尤其是乐樱,神情满是焦急。
小姑娘把手放下,继续与两人说话。
“然后我就见他们往那个方向走了。奇奇怪怪的,连一声对不起都没有说声。”小姑娘小声嘟囔,语气颇有些委屈埋怨。
杜秦乐樱顺着小姑娘所指的方向望过去,那里分明是条偏僻巷弄。杜秦紧紧皱眉,倘若小姑娘说的真话,他们为何热闹的大路不走,非要进偏僻小道。
而且听小姑娘讲述,当时萧翼和绿芜应当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否则怎么会面露焦急之色。
“咳咳。”正想着,乐樱又咳嗽了好几声。
杜秦担心,想要将乐樱先送回府上,可乐樱却是觉着回趟宰相府再找,实在是耽误时间。
两人争执不下,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要不然先让姐姐同我一起吧。反正我一直待在这里卖花,也去不了别处。万一姐姐身子实在不适,我带她去医馆好了。”小姑娘望向两人,神情单纯。
不过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看上去倒确实不像坏人。杜秦有些犹豫,乐樱倒是立马应下。
“你快点去找绿芜,我没有大碍。”乐樱催促杜秦道。要是因着耽误了不少时间,萧翼与绿芜遭遇危险,那该如何是好。
看着乐樱如此焦急,杜秦没有办法。他从衣袖掏出几个铜板,递给了卖花的小姑娘。“你帮我照顾一下她,待到我回来接她的时候,把你的花全部买下。”
说完,杜秦担忧的看了乐樱一眼,便就往方才小姑娘指的方向赶去。
“姐姐同我去到街边坐着吧。”既然杜秦买下了她所有的花,小姑娘便也懒得再拦人叫卖,带着乐樱去到街边,找了个稍微安静些的地方。
“今儿个出来玩的公子小姐可真多。”小姑娘与乐樱聊了起来。
“那你一天能卖多少银子?”乐樱忽的生起了好奇心,她侧过头,望向小姑娘的侧颜。
这小姑娘长的机灵可爱,倒是十分讨乐樱喜欢。
“难说。”小姑娘无奈噘嘴,心情好似因着乐樱这个问题有些低沉下来。“我爹娘在城中卖花,我便跑来这边,算是帮他们。”
看来又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乐樱心想,心里不由得对小姑娘生起一丝同情。她温柔的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发,“待会儿等哥哥回来了,接你回到你爹爹和娘亲那里去,倘若他们没有卖完的花,我和哥哥就买了。”
乐樱语气轻柔无比。她从前还是浣衣女时,也吃了不少苦头。看见这样身世可怜又乖巧懂事的人,自然而然觉着感同身受。
“姐姐真好。”小姑娘眼睛发亮,看样子十分开心。
“对了,姐姐,你身子可有好些?”小姑娘微微皱眉,方才还舒展的面容此刻又有些生起不悦之色。“都怪我,我刚才着急了些,不知道姐姐受不了玫瑰。”
“没事,好多了。”说罢,乐樱又咳嗽了两声。
小姑娘从随身带着的包袱里拿了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放了两块绿豆糕。“你快尝尝,这个是我娘亲手做的。我今日出门时特地带了几个,就是怕饿了没地吃饭。”
小姑娘笑嘻嘻的,拿起其中一块咬了一口。
既然小姑娘说了是她娘亲手做的糕点,乐樱不好推辞她的好意,道了谢就拿起剩下一块,与小姑娘一起吃了起来。
绿豆糕吃到一半,乐樱忽然脑子一片空白,糕点落到了地上。
“怎么了,姐姐?”小姑娘见乐樱反应有些反常,连忙搀扶起乐樱。看着乐樱神志不清一直摇头,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狡黠的笑容。
乐樱踉跄了几步,要不是小姑娘搀扶着,定是已经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姐姐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我送你去医馆。”小姑娘嘴里关心,面色却是格外冷淡。她从衣袖里掏出匕首,狠狠刺向乐樱。
“住手!”
忽然一道黑影出现,匕首还未插进乐樱小腹,就被萧翼夺过。
乐樱再也支撑不住,重重昏迷过去。
“还给我!”小姑娘见半路杀出个萧翼,耽误了自己杀人,心情大为着急。她连忙上前争抢,两人厮打起来。
为了不引起周遭人群混乱,给自己添了麻烦,两人打斗尽量避开大动作,声音也是放的极低。
萧翼有些讶异,这小姑娘八九岁的年纪,却有如此好的身手。
两人正打斗不下,小姑娘却突然收手,萧翼一掌狠狠拍在她的胸口,小姑娘跟着倒在地上。
萧翼惊讶万分,方才这一掌,她分明躲得过去。萧翼明显看出小姑娘是在故意接他一掌。
“哥哥。”小姑娘挣扎着双手撑地,眼睛穿过萧翼望向身后。
萧翼瞪大了眼睛,猛的转过头去。
杜秦一脸阴郁,正直直望向萧翼。两人四目相对,看着杜秦眼神狠绝,萧翼心里咯噔一下。
自己怕是中了这小姑娘的圈套!
“滚开!”
萧翼刚刚张口想要解释,杜秦却毫不留情将萧翼推开,蹲到乐樱面前。他将乐樱拦腰抱起,低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小姑娘。
“带她去哪里,我送她。”萧翼应了声,踱步走到小姑娘面前,将她也抱了起来。
小姑娘明显身子一缩,她是担心萧翼背后袭击,放在杜秦眼里,便成了萧翼害人,小姑娘害怕。
那把匕首在萧翼的手里,而他刚刚赶到时,只看见萧翼打了小姑娘。萧翼百口莫辩,也知晓杜秦误会了自己,索性不再解释。
他如何不了解杜秦,即便背对着杜秦,萧翼也一下子看出杜秦是在想小姑娘如何安置。他也清楚,杜秦只相信自己看见的,旁人说的话,他一丁点也不会相信。
“宰相府。”
说罢,杜秦抱着乐樱离开。
小姑娘躺在萧翼怀里低着头,不让萧翼看出她此时神色。
她本是要今日了结了乐樱性命,结果阴差阳错进了宰相府,到底来说还是一件好事。至少这两日,她一定会安分一些。
房间里,大夫正在为乐樱诊治。
去逛鸳鸯节是杜秦的主意,结果还是因为自己疏忽,让乐樱受了伤,杜秦站在院子里,心里又担心,又愧疚。
幸好乐封岳已经睡下,要不然自己这时真就没脸向他解释。
“少爷。”萧翼轻声走到杜秦面前,欲言又止道。
“你走吧。”
听见这三个字,萧翼脸色明显震惊,他看着杜秦侧颜,直到确定杜秦未有说假,萧翼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绿芜在医馆,医馆大夫认识绿芜,明日便可回来。”萧翼也没有为自己解释半句。恐怕现下解释了,反而是越描越黑,在杜秦心里留下更不好的印象。
两人朝夕相处十余年,其中不免发生过激烈争吵,这是杜秦第一回,赶萧翼离开。
萧翼心头苦涩,却又无能为力。
他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看向杜秦。“提防一点那个卖花的女孩子。”
说罢,萧翼转身离去。
听到萧翼最后一声提醒,杜秦心里生起一丝异意,他微微仰头,始终也没有去看萧翼一眼,也没有喊萧翼回来。
单说这些日子萧翼表现,已经足够令杜秦怀疑。这下又碰到萧翼拿着匕首害人,杜秦无法不相信自己亲眼所见。
院子里一片沉寂,直到门从里面被人打开,大夫走了出来。
“怎么样?”杜秦迫不及待拦在大夫面前。
“少爷放心吧。小姐不过是玫瑰花粉过敏,又吃了用玫瑰花做的糕点,这才导致昏迷,休息两三天就会好起来的。”大夫见杜秦如此着急,细心宽慰道。
杜秦脑海里生起一丝疑问。
“除了过敏,没有别的病症?”杜秦一双眸子紧紧盯着大夫。这大夫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没必要同他撒谎。
可是,之前摄政王派下任务,让他杀了乐樱时,杜秦分明亲眼看着萧翼给乐樱下过两次药。
那可是毒药啊,怎么会看不出来。刚才杜秦一心想着乐樱安危,未有想得太多,这下想起来了,反而觉着奇怪。
“没有啊,只有过敏。”大夫被杜秦这样一说,反倒是他一头雾水。“您的意思未必是,小姐还有可能有别的病症?”
“不是。我是担心。”杜秦强忍下心中疑惑,随意编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您别担心了,小姐的身子真的没有问题。我行医都已经二十年了,未必一个人中没中毒,我会看不出来?”大夫说的斩钉截铁,杜秦不好不信他的话。
送走大夫以后,杜秦回到乐樱房间。
乐樱正躺在床上昏睡,昏黄烛光下,乐樱面容朦胧,杜秦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坐在一旁,静静守候在乐樱身边。
杜秦细想方才大夫所说的话,心中愈加不解。
明明下过毒药,为什么大夫却查不出来乐樱中毒?这其中究竟哪里出了差错?乐樱究竟有没有中毒?
本以为是在自己掌控之中,杜秦这才有些意识到,原来许多东西自己都被蒙在了鼓里。
萧翼从宰相府出来后,正愁不知去哪里,想要寻个客栈休息,就被摄政王的亲信喊回了王爷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