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封岳望向杜秦,眉头紧紧皱起。
绕是平日里说起府上正事,乐封岳也从未如此语气严肃过。杜秦不禁心里咯噔一下,生怕中间出什么岔子。
他现在便是处于两难境地,这边自己割舍不下,王府那边摄政王却是常常催促,尤其摄政王抓住把柄,竟拿萧翼性命。
杜秦心情从未如此差过,倘若自己当初未有不知不觉假戏真做,倘若杀害爹娘的凶手不是乐封岳,那该有多好,杜秦无奈叹了口气。
“我今日喊你过来,就是想要告诉你,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拿与摄政王的恩怨去百般刁难你。你是摄政王的义子,更是我的好女婿。”乐封岳语气温柔不少。
杜秦眉头微蹙,心里暗自盘算着。不知为何,杜秦竟然有些感动。
兴许仅仅是在宰相府,他才稍微感受到了家的温暖。即便逢场作戏,其中开心也是真真切切的。
“好。”杜秦对乐封岳点了点头。“老爷您也放心,我既然入赘宰相府,就是宰相府的人,更何况要是与宰相府敌对,我怎忍心得了樱儿。”
杜秦提起乐樱时,神色都要温和不少,那双眸子似水一般,眼神装是装不出来的。
乐封岳便就仔细打量杜秦神情,心里对杜秦更加信任肯定。
虽说杜秦乃是摄政王义子,可依照他在宰相府这些时日的表现,乐封岳对他实在讨厌不起来。说到底,若是没有杜秦,恐怕今日宰相府也不会如此井井有条。
“你没有这样想法,我实在开心。”乐封岳满意的连连点头。
两人再寒暄几句,恰好府里管家找乐封岳有事,杜秦便就顺势离开了书房。
从书房出来后,杜秦脸上逐渐露出疑惑之色。
方才乐封岳对他说的话历历在目,仿若字字真心,句句实意,杜秦实在无法将如此仁慈和蔼的乐封岳,同那个杀害他父母的凶手当作比较。
当真是不明白。杜秦摇了摇头,随即扬长而去。
屋子里,芸儿已经在房间等候多时。
看见杜秦开门,芸儿连忙凑上前去。这些时间她在乐樱身旁也侦察不少,依照一个女子的第六感,绕是杜秦再怎样解释,芸儿也觉着他是真真喜欢上了乐樱。
“你怎么过来了?”杜秦疑惑,下意识回头又打开门看了看。但凡被府里哪一个人看见,芸儿进到自己房间,恐怕他便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少爷,我有事情想要同您说。”芸儿面露严肃之色。“时间愈加紧迫,您不得不快些行动了。”
杜秦大步迈到座椅上坐下,芸儿便紧紧跟了上去。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此事?”杜秦冷淡打量芸儿,他倒是不知,什么时候一个丫鬟也能踩在自己头上,指点他去做事了。
“少爷,奴婢这些时日跟在乐樱身边,渐渐觉着此人十分蹊跷,身上必定藏着莫大秘密。”芸儿迫不及待将自己所发现的消息告诉杜秦。
杜秦狐疑的上下打量芸儿,不知她到底要说什么。
芸儿虽然是他亲自安排在乐樱身边,但是终究说来,她也是摄政王的人。
杜秦身旁所有可供使唤的下人,皆是王府的人。杜秦在宰相府待的愈加的久,就愈加觉着自己宛如一个傀儡。
不过自己这条命都是摄政王救的,各取所需,倘若不留着这条命,他如何能够坚持到现在,如何给家里人报仇。所以在杜秦心里,摄政王便是他的救命恩人。
“你可知德孝侯大公子沈宇?”芸儿歪着头询问。
“怎么?”杜秦有些警惕的望向芸儿。
事情愈到最后,杜秦便就愈加心慌。好似他之前怀疑萧翼一般,杜秦极怕摄政王插手,到时候这些自己安排在乐樱身旁的人,便就尽数不听自己的话了。
“他三年前与苏家二小姐苏皖成亲,到如今已经有些时候。”芸儿娓娓道来,她就是在上回与乐樱路上遇到苏皖一事以后,便就起了怀疑之心。
所以芸儿明面上忘却此事,背地里却在暗中调查。这不查还好,一查当真查出些好歹来。
杜秦不语,他静静看着芸儿,继续听她说下去。
“奴婢前几天与乐樱一同出去,遇见了苏家二小姐,不过苏家二小姐对待乐樱却是情绪激烈,似乎是看见什么怪物。”芸儿脑海里回想起那时场景。“奇怪的是,乐樱却像是不认识苏家二小姐一样,这让奴婢觉着很是蹊跷。”
“所以你就去查了?”杜秦挑眉。
芸儿与萧翼一样,从小就去了王爷府,受摄政王的秘密训练,这样说来,若不是隔着层摄政王义子身份,芸儿同他差不了多少。
“对。”芸儿毫不掩饰点头。“奴婢查出四年前苏家一桩命案,苏家本有两个女儿,她们在外面游玩时,不小心两人掉了下去,最后只有二小姐救了上来。”
杜秦想了想,他好似还记得这件事情,苏家乃是京城最有名的富商,其势力遍布半个京都,苏家两个女儿更是生的花容月貌,青年才俊个个心仪。
四年前那场意外令京城许多人觉着唏嘘,苏晚和苏皖,一个活泼单纯,天真可爱,一个温柔端庄,知书达理。
到底是红颜薄命,大小姐苏晚就这样死在城外护城河里。
“这不过是场意外,有什么值得一提。”杜秦望向芸儿。方才还有些不悦,芸儿不经受自己允许便就闯到自己屋子里,这里是宰相府,又不是王府。
听芸儿说了几句后,杜秦竟也有了些兴致。想起沈玲的事情,乐樱身上确确实实有着许多自己不知晓的秘密。
“问题是,苏二小姐自醒来后便就性情大变,原先她性子活泼,经过那件事情,一夜之间十分温柔,一举一动像极了姐姐。”
“这倒很好解释,遇到这种事情,再加上从小到大两人一起长大,落水前两姐妹还在一同嬉笑,而后就独留苏皖一人,她心情难过倒是十分正常。”
“可奴婢觉着蹊跷。”芸儿皱眉。
“哪里?”杜秦心里存疑,不过他并不想告诉芸儿。要是让芸儿得知,指不定今天以内就能传到摄政王的耳朵里。
“奴婢也不知道。”芸儿说罢重重低下了头。“奴婢只是愈发觉着奇怪,为何苏家二小姐见到乐樱这样胆战心惊,怀疑当初那件事情与乐樱有所关联。”
“想得太多。”杜秦面色冰冷,毫不犹豫泼了芸儿冷水。
芸儿紧紧皱眉,面对杜秦冷言,心里有些委屈。她不也是想要为了帮杜秦早些完成摄政王交代的任务,到头来却只换来杜秦嘴里一句想得太多。
“乐樱就算是再怎样嚣张跋扈,总不能是她害死的苏家女儿,何况后边此事传的沸沸扬扬,却是丝毫没有提到乐樱名字。”杜秦对芸儿说道。
无论如何,杜秦也不会相信,乐樱会是害人性命之人。就算是乐封岳杀死他家人的事情,杜秦现在竟也觉着有待商榷。
“你先下去吧。”杜秦随即将头偏向一边,“这些事情我自会处理你好生跟着乐樱,倘若她有任何事情都告诉我好了。”
芸儿欲言又止,还想要说什么,可看见杜秦一脸排斥模样,芸儿没有办法,噘嘴准备离开。
“对了。”芸儿刚要推门出去,忽的回过头,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情一样。
杜秦微微有些疑惑,恰好抬眸望向芸儿。
“王爷那里近日在问,为何乐樱身子还未有所反应。”芸儿无奈望向杜秦。
杜秦说是给乐樱下药,可这都过去许久,乐樱还如从前一样,丝毫没有中毒症状。先不说这世上可有药效如此缓慢的毒,就是有,摄政王也等不赢那个时候。
“毒在萧翼身上,我另下的。”杜秦慢悠悠的回答。
他料定摄政王会问,所以早就想好了说辞,不过既是芸儿开口,倒是让杜秦有些意外。
芸儿愣了愣,点头后离开。
待到门轻轻关上,杜秦眼里深意愈加明显。
现下摄政王虎视眈眈,恐怕再不做出成效来,不知摄政王从中插手会要做什么事情。
城北一家酒楼内。
二楼最里头的包厢嘈杂,隔着一道门,大老远也能听见嬉笑声音。
“那包厢里装的是什么人物啊,吵吵闹闹都已经快两个时辰了,听说最贵的菜都已经上了七趟。”
几个着棉麻衣裳的丫鬟叽叽喳喳,端着吃完了的碗碟进到后院。
“哎,我跟你们说,好似是都大人的小妾生辰,杜大人特地包下酒席,邀请了一群好友为那小妾庆祝生辰呢。”
“天,什么样的小妾如此大的面子。”其中一个丫鬟惊讶的将嘴捂上。
“你这就是没见过世面了。”另一个丫鬟对她们说道。“小妾的本事可比正房大了不少,你们想,城里有几个权贵人家的老爷,唯独守着一个夫人的。何况那都大人尚未娶亲,府里也只有一个妾室,岂不是将宠爱占完了。”
邱思雨坐在小板凳上洗碗,听见她们热闹议论着,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并不言语。
她来到宰相府住后,邱思雨便就在这儿寻了个差事,也好挣钱还乐樱的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