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早就已经停了,但是滚滚的烟尘愣是到现在才退却下去。
很冷,雪又开始下起来,这里的房子不能再住人,可是他们也不能露天住着,于是姜天赐连夜带着人盖了几所简易的收容所,村子里尚有余力的男丁也来帮忙,好歹还是在第二天就让所有人有了一个遮风避雨的场所。
当然,这些远远不够,按照顾子尧的叮嘱,姜天赐下令将原来那些屋子的里的东西通通拿出来烧掉,又拿艾草在所有的屋子里熏了好几轮。
将病患和未曾染病的人分别放在两个地方,顾子尧让所有康健的人用艾草洗了一个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确认了一轮他们没事,又给他们分发了面纱,总算是将这些人划分了开来。
光这些东西就已经耗费了五天时间了,中间不断有人染病,但随着顾子尧这些方法实施下去,染病的人也越来越少。
但是这些人还是不愿意离开六九村,一来是因为这些人的亲人都在六九村,二来也是因为眼下无处可去,若是真的走出去了,一说他们是六九村出来的,把他们绑起来烧死都是有可能的。
姜天赐自然不能这么冒险,正好如今缺少人手,他们留下来帮忙也是一件好事。
在这期间,姗姗来迟的太医总算还是带着药材来了,虽然没有找到根源,但是给他们喝药预防着也还是好的。
“将军,照这样下去,不出半个月病情便可以得到控制了。”顾子尧甩甩有些僵硬的手臂,脸上总算是浮现起笑容,“剩下的,咱们只要潜心钻研解药就好。”
幸运的是,缺少药材的情况并没有在他们身上发生,他们的病情似乎很容易得到控制,光这么几天功夫而已,染病的人便几乎没有了。
这个结果也让姜天赐会心一笑,这几天他们几乎没有合眼过,一直就这样忙到天昏地暗,可也许是因为心有所系,所以并不觉得累。
这一放松下来,姜天赐才发现顾子尧眼睛下边那一圈黑色,两个人半斤八两,对视一眼,皆笑了起来。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等回去了,皇上定会好好奖赏你。”姜天赐坐下来,闭着眼睛就不愿意再睁开。
顾子尧看着这样的姜天赐,眼眸幽深:“那些不过是身外之物,将军觉得子尧会在乎吗?”
“你当然不在乎。”姜天赐心情不错嘴角一直上扬着,“但这点功名你还是可以背着的,又不是什么坏事。”
顾子尧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正在这时,外头姜澄匆匆忙忙地跑进来,看到两个人在这,神色明显松动:“小妹新来的一批衣物到了。”
虽然条件所迫,买的都是最便宜的布料,但是这里的人心灵手巧,再怎样的布料也能做出衣裳来,现在不是挑这些的时候,能有干净的衣服已经很难得了。
“嗯,我知道了。”姜天赐睁开眼,难掩倦意,“哥,娘怎么样了?”
有干净的环境和不算坏的饮食,再加上看到姜天赐回来的好心情,姜氏的病情并没有再恶化下去,这一天天,脸色也红润了许多。
“太医今天又去看过了,说只要好好静养,没有问题的。”姜澄回道,但对姜天赐有些担心,“小妹,你连日操劳很久了,再这样下去身子会受不住对的,要不你休息一天……”
姜天赐想也没想就拒绝道:“没事的,我就是有点饿了,待会儿吃点东西就好了,村民们还病着呢,我松懈不得。”
“可是……”姜澄还想要再劝,却知道姜天赐是个驴脾气,一时之间有些不知如何开口,于是向一旁的顾子尧求救。
接受到信号的顾子尧点点头,这才开口:“将军,村里的情况的确在好转,也不是忙不过来,你随我去六九村附近转一转,我有些问题想和你商量商量。”
顾子尧这么一说,姜天赐犹豫一下,还是点点头,看向姜澄:“那好,那这里的事情就交给哥你了。”
“你安心去走走就好,我会顾好这里的。”姜澄连忙点头,生怕姜天赐一会儿就反悔了似的。
顾子尧将姜天赐叫出来,也不完全没有目的,走在六九村的最外围,看着地上灼烧过的大片痕迹,他有他自己的疑虑。
“将军不觉得,这一场病役来得很是奇怪吗?”
姜天赐点头,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她也有着同样的疑惑,显然他们是想到一块去了。
“子尧,虽然我不太懂医术,但是这场病症,的确不像是瘟疫。”她这样说道。
一般来说,瘟疫蔓延,大家的病症都会是一样的,这一点也的确没有错,但是不同的是,这里的人得的病,并不是无药可医。
相反的,只要喝了药,再好好修养几天,病症就会逐渐减轻,就像……就像是严重一些的伤寒一样,甚至比伤寒还要更加容易治愈。
这边顾子尧也点头:“这里得了病的人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四肢无力成日昏睡,一天甚至有十个时辰都在睡觉。”
但是除此之外,他们并没有其他的异样,像是一般瘟疫会有的面部溃烂脓肿,都是没有在他们身上发现过的。
虽说瘟疫症状的确会有所不同,但是大多数时候也是一样的,不可能没有半点想通之处。
“你觉得,现在会是什么情况?”姜天赐踩着地上烧坏的枯枝,发出清脆一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艾草的和烟尘的味道,这么多天了,这些烧焦的树干还是直挺挺地立在这里。
顾子尧摇摇头:“我现在还只是怀疑,暂时不敢下定论,不过既然一切都在好转,别的就都只是不紧要的事了。”
的确如此,想到这里,姜天赐也就没有再说,两个人来到一块平坦一些的地方,就地坐了下来。
此刻他们坐在一个稍稍高一些的山坡上,六九村的景象都看在眼里,每个人各司其职,井然有序的忙活着,这样已经挺好。
思绪放空,姜天赐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