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天赐连夜离开了营帐,她远远看见了那将领,是阿耶律身边的亲信单斯,这个人对阿耶律十分效忠,阿耶律战败时曾见过自己一次,所以她不能留在这里。
与此同时,张三也被姜天赐带走了,这里只剩下顾子尧一人,她虽然有些担心,但是顾子尧拍着胸脯告诉她一定没问题,而后就不耐烦地把她赶走了。
姜天赐带着人一直都没有走出多远,小心翼翼地跟在他们不远处,等她从营帐里出来回到他们藏着的地方,还没有多久就听见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果然,好戏开演了!
灯火都被点了起来,照亮了一大片黑色的夜空,单斯铁青着一张脸看着躺在床上没有了生息的女子,心中升腾起来的暴戾怎么也下不去。
“你跟我说人死了?”单斯一脚踹在了那最近的太医身上,“好好的人怎么就死了!”
那太医被踹到在地,哪怕胸腔一阵剧痛袭来,他也不敢吱声,只能颤颤巍巍地答道:“公主身子已经到了极点,能撑到现在已是不易,又舟车劳顿,所以才……”
“废物!”单斯脸色很是难看,厌恶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现在人死了,你要我如何向将军交代!”
怎么说公主死了,也应该是向国君交代才对吧?
几个太医假装不知道单斯口中的向将军“交代”是交代何事,又是何种用意。
“单……单统领,眼下公主薨逝,这尸体……”有人断断续续地提出异议。
尸体总是不可能运到富郡去的,十天半个月下来,这尸体怕是都要长蛆了,可是也绝对没有运着尸体往回走的选择,这要是传出去,那是要成为全天下的笑柄的!
太医们是这么想的,单斯可不是,眼下这里离汪屋坡也不过一天的距离了,公主已然咽气,也不用考虑她受不受得住了,只要快马加鞭赶过去,这公主仍然可以“死”在汪屋坡里。
至于这些太医……
单斯眸光深沉,眼中幽光闪烁,缓缓开口:“公主的尸体,能坚持多久不腐烂?”
行进路上为了掩人耳目,这公主自然要回到轿辇上,而且若是明目张胆地背着一具尸体,显然说不过去。
单斯倒是想到了伪装公主这一招,但是此时帐篷内太医和侍从跪了一地,白曦的有富郡国的也有,现在情况紧急,压根来不及这样做,动静太大吸引人的注意力。
到时候不小心传出风声去了就糟了。
“这……”
太医们面面相觑,皆是不敢言语,倒是有一个胆大的,直言道:“单统领,依臣之见,公主金枝玉叶,哪怕是已经亡故那也是不可神圣不可侵犯,更何况公主还是我朝既定的皇后,我们更应该及早将公主火化,带着骨灰回去复命,彰显两国友谊……”
“对啊,的确应该如此啊。”众太医交头接耳,皆是觉得此法可行。
他们都是老臣了,自然一心为富郡着想,而且这也是目前为止最好的办法了,白曦国就算知道了也不能奈何。
“以臣之见,还应该立刻派人回去通知白曦皇帝陛下为好,不过白曦国应该后面一步,万一这白曦皇帝派人来接走公主殿下的遗体就不好了。”一人又道。
毕竟婚约已成,这才走了五六天人就没了,换了谁也不会那么轻易答应,可是公主的遗体若是送回去了,两国之间的邦交也就失败了。
为今之计,只有快点将遗体火化,带着东西回到富郡再进行厚葬,最好让人都看见这入葬的排场之大,这样方能平息白曦国的怒火。
然而不知为何,他们怎么总觉得这单统领的脸色越发难看了?
“我现在是在问你们,公主的尸体何时开始腐烂?”单斯放慢语速,已经感到了深深地不耐烦。
几人虽不明所以,仍是道:“这……一个时辰之内就能看出变化了。”
“一个时辰?”单斯显然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当下面容严峻,“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尸体慢些变化?”
“这……臣等也不知道有什么法子,而且,单统领不尽早让公主的遗体火化吗?”太医瑟瑟发抖。
他们是太医,又不是仵作,自然不可能懂得处理尸体的方法,就算是懂得,此时恐怕也没人敢说自己会,看起来这单统领,是有什么危险的想法啊……
作为一国老臣,他们有责任有义务为国君着想,别以为他们不知道这单斯是阿耶律的手下,阿耶律权倾朝野,他们自然痛心已久。
于是乎,几个年事颇高的太医对上单斯,愣是生出了几分为国君抛头颅洒热血的激情。
自我高-潮到不行……
底下,低着头默不作声的顾子尧肩膀轻微的抖动,差点没有忍住笑出声来。
看不出来,这富郡国的太医还如此戏精,那老皇帝昏庸成那样还有忠臣相伴,也真是不容易。
“真的就没有一点法子了?”单斯在此刻开口,语气里含着浓浓的不确定。
众太医点头如捣蒜,故意说的严重:“这遗体若是不及时火化,不久以后将会发出异味,气味可以飘出几里地那么远,还望统领早做考虑。”
一听这话,单斯自然犹豫不得了,他最怕的就是消息被传出去,这气味要是传出几里地那么远,那他还瞒着做什么,肯定会有人觉出异常。
罢了罢了,眼下是封锁消息最要紧,如果尸体火化可以封锁掉所有的消息,他的确可以一试。
只是今晚肯定不行了,晚上烧起来火光冲天,明摆着是有事,于是单斯大手一挥,吩咐留下几个白曦国的侍从,其他人跟随他去另外的地方,包括富郡的几个太医。
至于去哪……自然是去他们永远也开不了口的地方。
大步向前,单斯随手点了几个侍从,吩咐他们将人好生看好,准备好白天的火葬。
只是说完之后,单斯却突然回头,目光直直地朝床上那人射去,眯眯眼,半晌走上前去,伸手探了探长乐的鼻息。
的确没有鼻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