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一章 莲花绽放之时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您先好好休息一会儿，我先去刨一点洋芋来，晚上给您送点过来。”
见赵二狗没事，老牛这才松了一口气，笑呵呵的拍了拍赵二狗道。
赵二狗笑着点了点头。
他是这里的先生，也是这里的托儿所。
小镇上的人忙于农活，没有精力管的孩子每天都会被送到他这里来。
他给这些孩子们教识字读书，小镇上的人们作为报答送他一些吃穿用的。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原本的稚童也早已经长大成人。
老牛昨天给他送来了一只鸡腿，说儿子在外面考取了功名，当了官。
自己也很快就要搬到大城市里面去住，以后就不回来了。
隔壁老吴家的女儿嫁了一个好女婿，听老吴说很孝顺，是个富商，叫他也搬过去。
他笑着夸赞老吴家的女儿从小乖巧伶俐，在他这里上课的时候就很聪明。
菜市场东头每天早上挑着扁担卖菜的老癞头，年轻的时候妻子跟人跑了。
前两天，听说唯一的儿子也落水溺死了。
刚开始年轻的时候，小镇上还时不时的有人为他介绍对象。
后来，就只剩下了李寡妇隔三差五的来一次。
再后来，李寡妇也不来了。
再后来，李寡妇也变成了一堆土，堆在小镇北边的小山坡上。
这天，想了想，他从院子里那一刻桃树下挖出了埋藏多年的酒。
提着酒来到了那一座孤零零的坟堆旁。
这一日，已经是耄耋之年的他，吃力的打开了酒封。
喝的伶仃大醉。
天降了好大的一场雪。
小镇上吹吹打打的好不热闹，离开多年的老牛和老吴也都回来了。
因为他们临终前说，落叶要归根。
院子角落里面，那一口水缸中种着一颗莲子。
已经不知道种下多久，可是依旧未曾发芽。
他想，这一辈子应该是等不到了。
呼！……
寒风卷过，屋顶上的茅草已经没剩几根。
现在的他，已经再也爬不上屋顶。
门外似乎有人在喊他。
掀开那一床落了一层雪的被子，他吃力的拄着拐杖走向外面。
可是……
万籁俱静。
只有岁月催促着死亡一点点的靠近了院子。
“梦啊……梦啊！”
他苦涩一笑。
院角的水缸中冻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莲子依旧安静如初。
“生命……原来这么脆弱，你是害怕死亡，所以才选择了沉寂，永远不生吗？”
他笑了笑，吃力的想要走到那水缸旁。
可是……
终究未能走到。
倒下的那一刻，他听见这个世界出奇的静。
出奇的……孤独！
从未有过的孤独！
眼前一年漆黑，永远没有止境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又是很多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
这一世。
他是一个富商，富甲天下，金银无数。
可依旧，孤身一人。
临终前，躺在病床上。
有人感慨他这一生也没有留下一儿半女的继承诺大家业，问他这一声究竟在等谁？
他脸上的皱纹中挤满了笑容，似乎看见了什么。
许久之后，他说，我在等一个梦，一群梦中的人。
好友问他，梦中的那群人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看他。
他想了想，“等到院角莲花绽放，我就能见到他们了。”
可是，院角那一口水缸中的莲子，终究未曾破土。
又是一世。
前半生他权倾天下，可是后半生颠沛流离，流落街头，变成了乞丐。
唯一陪伴着他的，就只有破庙院子一角放着的那一口水缸。
有人说，水缸中种着一粒莲子。
莲花绽放之时，将神佛驾临，幻梦成真。
他守候了无数岁月，可是那一粒莲子，毫无感动。
这一年，大雨倾盆，电闪雷鸣。
山滑坡了，像是被人削去了一半。
洪水滚滚，淹没了很多地方。
可是只有那一座破败的庙，依旧立在半山腰上。
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院角水缸中的水溢了出来。
黑暗如潮水一般用来，卷着滚滚疲惫。
一人，一庙，一神佛，一株莲花不发芽。
闭上的眼睛的那一刻，内心深处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不……我不能死！”
“我不能就这么死去，我要等待莲花绽放！”
“我不能死去！”
“我不能死去！”
猛然！……
他睁开了浑浊的双目。
在他睁开双目的那一瞬间，水缸中那一颗轮回无数个人世依旧毫无动静的莲子……发芽了！
莲子快速的发芽，而后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长大。
随即……在这倾盆大雨中绽放！
莲花绽放的那一瞬间，他苍老的身体快速的开始恢复。
脸上的褶皱开始消失不见。
原本花白的头发开始变得乌黑。
“莲花绽放之时，幻梦……成真！”
他笑得像个孩子。
“雪儿，蝉儿……我终于让你们，变成真了。”
大雨中，他笑落了眼泪。
唰！……
眼前的一幕全部消失不见。
漫天大雨不见，破庙不见，原本的世界都消失了。
赵二狗颤巍巍的吸了一口气，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眼角依旧有些湿润。
缓缓转身，身后赫然是那一道无形的墙壁。
而在身前不远处，有着一座破败的庙宇。
沉默了片刻，赵二狗抬脚走向了那破败的庙宇。
院中，院角位置立着一口破旧的水缸。
水缸之中，一株莲花开的正艳。
洁白无瑕，似不沾人世烟尘的仙，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到底……哪个才是梦？”
赵二狗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喃喃自语了一句。
若非这一株莲花，那么他必定会认为刚才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梦。
但是……
现在他不确定了。
到底是因为在另一个世界，他终于等得莲花绽放，才将幻想中的一切变成了现在所经历的现实。
还是说，现在他所在的才是现实。
而刚才的一切只是这一株莲花制造出来的幻梦。
这一切，他没有了答案。
“莲花绽放，幻梦成真……”
越想，赵二狗就越是感觉惊恐，浑身冷汗淋漓。
若真是如此，那么现在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曾经的自己所幻想出来的而已。
只不过被这一株奇怪的莲花变成了现实罢了。
“叱！……”
突然，赵二狗舌抵上腭，大声猛喝了一声。
“现在所处，便是真实！其他一切，皆是幻梦！”
赵二狗盯着那一株莲花大声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