沁人的风带着燃烧产生的独特香味在空中来回翻腾,还未变得灼热的阳光是那般温柔,好似一位可人的邻村姐姐,总是能让草木万物都变化地与她一样美好。
清晨总应该是好的,没有人愿意在睁开眼的一刹那就看到突如其来的东西,尤其是跟前围着一群身着黑袍跟厉鬼一样的家伙,连脸都隐在过分大了的连衣尖头帽里,让眼睛觉得别扭极了。
当周遭异样的气味刚开始变得越来越重的时候,醉剑仙就发现了这个情况,急忙踹醒还在熟睡的两个小鬼,视线一扫——泷却不见了踪影。
这些异族的魔法师不给任何反应的机会,他们操控手中各式各样的法器,五颜六色的烟雾从中释放出来,几乎是瞬间将三人笼罩其中,烟雾的颜色越来越浓郁,还有难闻的气味,像硬刺一般在喉管处狠狠扎着。
醉剑仙见此状,手中亮起白色印记,本想重建一道屏障,却发现印记还未凝形,就被不知从何处来的力量驱散了,重复了好几次,都无法成形,宁羽诗和千黎都只能趴在地上拼命捂住口鼻,艰难地呼吸着。
突然,正在飞速运转的烟雾停了下来,而后“嘶”地一声,空间急速缩小,最后将每一个人都禁锢地死死的,每一条颜色烟雾都化成一根根绳索,绑住了三人的手脚,根本无法动弹,只是这时气味散了不少,可以喘上一口气了。
可宁羽诗不太在乎这口气,一股子怒气冲上了头,破口就嚷嚷了起来:
“什么鬼东西啊!有毛病啊!脑子灌的肉汤啊!快给我松开!松开——”
站在宁羽诗最近的一个魔法师挥动手中的鹰状法器,一道尽是黑斑的光柱径直照向宁羽诗,将其完全笼罩,像是被圈在一个光笼子里头。
宁羽诗继续嚷嚷着,却发现自己的声音被这光柱给挡了回来,生生震得头脑发晕,耳膜像是要被人撕裂了。宁羽诗第一次发觉自己的声音竟然这么刺耳,心里的憋屈瞬间如冲破大堤的汹涌潮水,将内心的小村落埋没得透不过气。
此时那魔法师还不肯收手,操纵烟雾状的魔法力量将三人绑在一块,光柱缩得越来越小,直至变成一个不起眼的小黑点。
魔法师左右看了看,没有发觉什么异常,好似飘浮在空中的身形往后移了几步远,一只戴着五只同形异色戒指的手从宽大的袖口中伸了出来,张开五指,直冲前方,五只戒指上的蛇灵图雕被手背上的鹰纹身的爪子和喙钉得死死的。
魔法师稍稍倾首,一丝苍白的发从脸前的阴影中一掠而出,模糊不清的咒语慢慢晃动着周遭的空气,戒指上的蛇灵似乎变得十分不安,竟然活了似得躁动起来,青铜色的蛇信子嘶嘶作响,冲前方的空气啐出一道墨绿色的光。
那五道光慢慢朝着中央一点聚集,合拢,令人无比惊讶的是,紧跟着它们移动的轨迹,一道黑色的裂缝陡然出现在空间之中,当那五道光最后聚集到一点时,被黑缝包合的这一片空间,竟像镜子一样碎了开来,取而代之的是深邃的黑暗,那是另一种黑,与这世间现存的任意的黑都无相似之处,人的感觉能告知里面有东西在动,却无法完全辨识变化的轨迹,它好像是螺旋状,却分辨不了是往哪个方向变化。
那个光点在空中上下轻摆着冲这个裂开的空间中飘去,而这一行魔法师也一个一个地“飘浮”了进去,消失了踪影。在最后一个黑色的背影完全隐去身形之后,凭空碎裂的空间竟又凭空消失了。
风一直在原地打着转,卷起无数的灰烬起舞,兴许也是被方才这片刻发生的事情惊着了,它突然停了下来,而一直被戏耍的灰烬们好容易才得到了歇息的机会,翩翩落下,偌大的原野上,不见风影,不听虫鸣,似乎被世俗抛弃,又好像是超脱了人所能意识的境界。
玉瑶海上几乎是没有季节的,从万里之远而来的温润海风会带来岛上居民所需要的一切。渴了有各样的果子和蓄下的雨水;饿了,趁退潮的时候去海边的沙子里找一找,总能找到适合烧烤的美味。岛上的人不多,大家都住在一块,虽然用湿泥和简单木构筑成的房子仅仅能保护自己不受雨水侵扰,但人们都很满足这样的简简单单,为了相同的事乐乐呵呵的,日复一日,不觉枯燥。
而眼前的所见让千黎困惑又诧异地睁大了双眼:繁华的街道,是与南泽全然迥异的风格,数不清的金发碧眼的人从旁侧穿梭而过,说着叽里咕噜奇怪的话,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还有好多店铺外面叫卖的东西,在千黎看来都新奇得很,几乎让他忘记自己是被人抓住了。
可那些异族人却没有同样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关在光笼里的自己,在后边的街道上看到挺多九州人后,千黎也不那么奇怪了,不知为何,除了被禁锢在窄小空间的不舒适以外,他一点慌张的感觉都没有。
唔···!旁边突然响起了闷叫声。
千黎本想转过头去看,却发觉连脖子都转动不了,只好问道:“宁羽诗,你怎么样啊,没事吧,嗯?”
可耳边能听着的只有唔唔唔的声音,这倒惹得千黎急躁起来,迫切地想挣脱束缚,嘴里还不停叫着宁羽诗的名字。
“别嚷嚷了!”醉剑仙的话音极不耐烦,瞬间让千黎噤声。
“这丫头活好好着呢,还瞪我,瞪个屁!”醉剑仙的视线正对着宁羽诗,那魔法师也不知道怎么做到的,竟然就用两道光片生生将宁羽诗嘟出来的嘴给夹住了,全然张不开嘴,说不了话,只能从鼻腔里发出唔唔的声音。
这滑稽的模样倒让醉剑仙觉出些意思,尤其是当宁羽诗对着他摆出的又羞又怒的吃人表情。
“没想到这些个异族魔法师也挺为我们着想的,想着咱这般一紧够难受的了,直接给咱清理了个扰人的事。”醉剑仙冲着宁羽诗贱贱地呵呵笑了起来,额上的褶子全挤到了一块,宁羽诗反驳不得,越瞪他这醉剑仙还一副更加开心的模样,宁羽诗实在是气不过,怒气都快化成了烟从两只耳朵里腾出来,只好憋着气紧闭起眼睛,眼珠还在骨碌碌乱转。
魔法师?千黎也只是最近才听说过这个东西,可也仅限于听过而已,这会直接近距离就能看到,虽然只有个背影和根本看不到脸还被长袍遮掩得死死的正面,大热天的也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正想着,两列身着铜色盔甲,挂紫色披风的高大士兵踩着小步,整整齐齐地靠着街道两侧过来,他们左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右手攥着把金色长矛,为首的一名士兵头盯着的狼头很是威武,双手持着一面绣着苍鹰的旗帜很是打眼。
看到这些士兵靠了过来,不少人开始抢地方想要目睹又发生了什么样有意思的情况。
士兵们将人群从魔法师身侧隔开,清理出一条宽敞的路,随后立正在原地,目无斜视,眼神如炬,不言而威。
片刻后,嗒拉嗒拉的马蹄声靠近,众人转头望去的一会功夫,来人就到了,半白的头发没有头盔的遮掩,庞大的铠甲在阳光下凛凛发光,一副颇有权势的模样,身后两名全副武装的军官正谨慎地扫视着周围的情况。
来人勒住马头之后也不立即下马,傲气地驱马哒哒地到了为首的魔法师面前。
“你抓的是些什么人?”马上的人说话带着懒予掩饰的傲气。
为首的魔法师半躬身子,行了个礼,毕恭毕敬:“回报米尔汗将军,这是‘客人’要求的人,我等正···”
魔法师还没说完就硬生生被米尔汗将军打断:“拉尔,快跟你这批喽啰掀开帽子再与本将军说话,好让我看看在跟我说些鬼话的时候,你那双绿眼睛是不是会被我一刀剐出来!”
被称之为拉尔的魔法师身躯一震,动作滞了片刻,抬手将帽子往后掀了去,露在阳光下的脸庞竟然出乎意料地俊美,一点都不似古老的故事那般恐怖吓人,褐色的发在肩处被齐齐剪断,最引人瞩目的自然是他们的墨绿色眼睛,像蛇一样的瞳仁更让他们与众不同。
米尔汗将军不说话,看着他们,嘴角挂着讥讽的笑。片刻后,阳光找着的脸,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之前的那张俊脸像是一张画皮,竟然一部分一部分地滑落下来!留下来的,是数不尽的褶子,宛如一条又一条的刀疤,褶子里面淌着墨绿色的汁液,正顺着“道路”,流了下来,低落到了地上。
许多方才还讶异于他们的美貌的人,瞬间觉得倒了胃口,呕吐者离开了,议论声纷纷不止。
米尔汗将军这才觉得满意,跨下马,走近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