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傅司明乘坐最早的一趟航班飞往美国。
郊区一栋豪华宽敞的别墅内,两个小男孩正坐在客厅里玩积木,旁边跟着三四个佣人小心翼翼地照看着。
沈曼青当年嫁给了一个美国律师,名叫David,生了一对双胞胎,一个叫Jaeden,一个叫Jagger,他们长得一模一样,都有着一张典型的中美混血面孔,精致地如同洋娃娃一般。
两个小男孩看到傅司明,立刻雀跃着扑上来,说着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问他为什么好久都不来看自己。
看到孩子们软糯可爱的模样,傅司明的表情柔软了几分,道:“你们妈妈在家吗?”
“Yes!Yes!Yes!(在在在!)”两个小男孩一人拉着傅司明的一只手,争相恐后地给他带路,“Let me show you the way(我来给你带路)!”
他们将傅司明带到了二楼的书房,沈曼青正坐在书桌旁看文件,一抬头,满眼都是宠溺,“谢谢宝贝们,下楼去玩吧,妈妈跟司明哥哥有话要说。”
两个小男孩乖乖点头,手牵着手一起蹦蹦跳跳的跑了出去。
“一路上辛苦了吧,快坐。”沈曼青起身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傅司明,温声道,“怎么样,在国内一切顺利吗?”
傅司明没有坐下,也没有接茶,盯着沈曼青道:“我们之前的计划明明是下个月正式对外宣布在霖京市成立工作室,为什么让苏落瑾瞒着我在评审会上提前宣布?你说过,国内工作室交由我全权负责,为什么总经理成了苏落瑾?”
沈曼青面色一凝,将茶杯放到桌上,道:“我听说你最近带着小姑娘在佛罗伦萨玩得风生水起,心思不怎么在工作上,就让苏落瑾代你去了。你哪天把心收回来,这总经理的位子还是你的。至于工作室成立的消息,迟早都要宣布,早说晚说又有什么关系?”
“国内审批的相关手续都还在走流程,你就急着让苏落瑾跑去评审会,分明就是为了抢华创市政公园那个城雕项目!”傅司明努力压制着心底里的滔天怒气,沉声道,“沈曼青!你不要得寸进尺!”
“傅司明!我看是你不要得寸进尺才对!”沈曼青“啪”地一声将茶杯放到桌上,坐回原位,冷眼看向傅司明,“我派你回国处理工作室的事宜,你下了飞机就直奔云水镇看望你那位师母。你明知道市政公园的雕塑案可以让我们工作室在霖京市迅速提高知名度、扩大宣传点,这是多难得的机会,你居然就这么轻易地让给了冉清漾那个黄毛丫头?这些事我都还没追究你,你现在反倒来质问我?”
“你还在派人跟踪我?”傅司明的手指倏然收紧,目光如寒冰般望向沈曼青。
“我只是想试试你对我的忠心,没想到这么不堪一击。”沈曼青冷笑一声,道,“当初你收了我的钱,承诺这一辈子都也不会再跟冉家任何一个人有所联系。我信你是个重守承诺的人,这些年也是尽心竭力栽培你,没想到你现在羽翼丰满,就想着展翅高飞了?”
“你信我?你栽培我?”傅司明唇角轻勾,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事情,“来美国的第一年,你怕我跟冉家联系,没收了我的手机,派人24小时盯着我,不允许我跟工作室以外的任何人接触。这些年里,我就像一个被你操控的机器人,在三个月内学完大学四年所有的理论课,每周完成规定数目的雕塑,供你挑选最满意的成品,打着自己的旗号拿去参赛或是展览。”
“后来你为了工作室的发展要培育新人,开始放我出去参加比赛,然后在每一次的颁奖台上背着由你事先写好的稿子,歌颂着国际知名雕塑大师沈曼青对一位贫寒学子的知遇和栽培之恩,在全世界面前塑造你光辉伟大的形象……在这期间,我不能生病,不能放松,不能有任何自己的时间和空间,我得把自己的灵魂和思想都掏空了、挖干了,全部摆出来供你所用。沈曼青,你不是在栽培我,你只是在创造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工具,一个能让你继续追名逐利、受人敬仰的工具而已。”
沈曼青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有种被人戳穿后的恼羞成怒,“是,没错,你不就是我高价买回、待值而沽的商品?怎么?你是觉得自己现在功成名就了,可以来跟我来谈人权,谈自由了?”
傅司明额角的青筋贲起,眸色愈发深沉,“你怎样对我,我可以不计较。但我说过,冉清漾是我的底线,你如果碰了这条线,我绝对不会再留在你身边。”
听到这句话,沈曼青这才有些急了,“傅司明,你别忘了,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你的,不管你飞得多高,我沈曼青一句话照样能把你拉回谷底!”
“悉听尊便!”傅司明转身就走。
“傅司明!”沈曼青高声喝道,“你倒是什么都不怕,难道冉清漾也不怕吗?你要她一辈子都背着这个‘内奸’的骂名被业界所有人唾弃吗?她今年才22岁,你就眼睁睁看着她的职业生涯就这么毁了?”
“我会找出证据,还冉清漾一个清白!”傅司明沉声道。
“你能怎么证明?”沈曼青嗤笑道,“冉清漾丢了设计图是事实,如果我让苏落瑾一口咬定是她收买了冉清漾,你又能有什么办法?就算你找到了证据,有谁会相信?这种为了利益出卖自家公司的行径本来就是业内大忌,既定印象一旦形成,要想改变更是难上加难,以后还有哪家公司敢要她?”
“沈曼青!你到底要把我们逼到什么地步?”傅司明忍无可忍,快步走到书桌前,两手撑在桌上,居高临下的逼视着沈曼青,低声喝道,“冉清漾这些年已经过的够苦了,现在好不容易能找到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你为什么就不能放她一条生路?你名声显赫,人人敬仰,她一个小姑娘到底能碍了你什么路?”
“她是碍不着我的路,但你能,只要你心里还有她,她在我这儿就是有用的。司明,这些年你跟我学了不少东西,但还有最关键的一样没学到,那就是千万不要太早露出自己的底牌,否则只会被人抓住把柄!”
傅司明神色一顿,慢慢站直了身体。
沈曼青勾了勾嘴角,接着说道:“我跟华创的陈总也算认识,可以托人跟他打个招呼,市政公园的城雕项目分割一部分工程给华创做,这样我们两家公司也算合作,冉清漾的行为便算不上内奸,这样一来,她也能重新回到华创。你大张旗鼓跑来找我,不就是想问冉清漾讨回公道,这是最有效也最快捷的方法,你觉得如何?”
傅司明冷冷看向她:“这一次,你又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沈曼青走过来牵起傅司明的手,拉他坐在沙发上,笑容和煦,语气温和,“我刚才说的是气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你呢,以后也别再说什么要离开的话,乖乖待在妈妈身边。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迟早都是你的。”
傅司明一语不发,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好了,不说这些了。”沈曼青摸了摸他的头发,道,“难得你来一趟,好好陪Jaeden和Jagger玩一玩,今晚我亲自下厨,做你最喜欢的意大利面条,好吗?”
说完,沈曼青起身走到书房门口,身后传来傅司明的声音,嗓音清冷,却仿佛压抑着偌大的悲哀和苍凉。
“我从来都不喜欢吃意大利面,我喜欢吃的,是师母做的糖醋排骨。”
沈曼青身子一僵,转动门把,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