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苏落瑾一走进工作室,就觉得气氛格外凝重,员工们都在若有似无的打量她。
“大家怎么回事?”苏落瑾面色不善道。
秘书小姐指了指总经理办公室,小声道:“苏总,沈老师来了……”
苏落瑾心头一紧,迟疑了片刻,推门而进。
沈曼青坐在办公桌的主位上,她的私人助理已经将苏落瑾的所有东西打包完毕,放在一个纸箱中。
苏落瑾按捺下心里的火气,道:“师父,您这是什么意思?”
“以后你不必再叫我师父了。”沈曼青道,“我说过了,拿不到国际大赛的冠军,你就必须离开我的工作室。我今天来,就是兑现这句话。”
苏落瑾没想到她真的这么绝情,为了不失去眼前所得,只得暂时放下自己的面子,恳求道:“师父,我为你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而且,国内工作室是我一手负责的,现在刚刚起步,我要是离开,谁来管控整个工作室的运营呢?”
话音未落,秘书敲门,提醒道:“沈老师,傅总监来了。”
沈曼青的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道:“让他进来。”
看着傅司明出现在这里,苏落瑾终于明白过来,“你是想让傅司明替代我的位子?”
沈曼青轻笑道:“你说错了,这个位子本来就是他的,只不过让你暂时接管,现在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不!不!”苏落瑾心里的最后一根弦也轰然崩断,苦苦哀求道,“师父,我知道我当初不该拿着那份亲子鉴定书威胁您,可那是因为我真的非常崇拜您,能成为您的徒弟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求您看在我这么多年来替您做事的份上原谅我吧。而且这次要不是傅司明从中作梗,冉清漾根本不可能赢的,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下次我一定会夺冠的!”
“没有下次了,苏落瑾,你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了。”
傅司明话音未落,三个警察突然闯入了办公室。秘书小姐在一旁着急道:“沈老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
外面的员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全都围在门口,小心翼翼的朝里面偷看。
一个警察径直走到苏落瑾面前,道:“苏落瑾,有人举报你涉嫌一起故意谋杀案,请你配合调查,跟我们走一趟。”
“什……什么?”苏落瑾如遭雷击,猛地看向傅司明,“是你?”
傅司明看着她,只说了一句话:“苏落瑾,多行不义必自毙。”
苏落瑾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和冷静,不顾一切的冲过去跪在沈曼青面前,声泪俱下道:“师父,求求您让傅司明放过我吧,这个主意明明是你给我出的,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沈曼青嫌恶的躲开她的碰触,起身走到一边,冷冷道:“苏落瑾,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你还想着诬赖他人,真是不知悔改,无药可救了。”说完,对着警察道:“警察同志,麻烦你们将她立刻带走,我们一定会全力协助警方的调查。”
听到这句话,苏落瑾一下子愣在原地,片刻后终于如梦初醒,声嘶力竭的喊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这一切都是你谋划好的,你想利用我除掉冉清漾,好让傅司明从此死心塌地的跟着你,又可以借机把我关在牢里,封住我的嘴,让你那见不得光的秘密永远没人知道!沈曼青,我为你当牛做马这么多年,到头来你就是这么对我的,这世上有谁比你更恶毒……”
警察见她又哭又笑,全然不配合,只得使出了强硬手段,押着苏落瑾往外走。
傅司明拦在她面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厉声道:“等等,你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
苏落瑾看着他,露出嘲讽的笑容,“傅司明,我真同情你,有这种母亲,是你这辈子最大的不幸!”
警察很快带走了苏落瑾,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落得一室寂静。
沈曼青注意到傅司明右手上缠着纱布,一脸关切道:“你的手怎么了?你一定要好好保养,可别耽误了年底的展览。”
“我问你,苏落瑾买凶杀人的计划跟你有关系吗?”傅司明眸色如墨,沉声问道。
“当然没有关系,”沈曼青笑道,“我昨天才回国,哪里会知道这些事……”
傅司明打断她的话,一字一句道:“我要你用Jaeden和Jagger的生命发誓,这件事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沈曼青顿时语塞。
一瞬间,傅司明便什么都明白了,他的眼睛里仿佛镀了一层深不见底的寒冰,周身的怒气如汹涌的大海呼啸而出,“你甚至舍不得拿自己的孩子起誓,却可以对别人的孩子视如草芥吗?她也有疼爱自己的爸爸妈妈,她的生命才刚刚开始绽放,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以前以为你只是一个追名逐利、贪婪自私的人,没想到你居然连一个人都不配当了!”
沈曼青的脸色沉了下来,喝道:“傅司明,我现在需要你,不代表你可以这么没大没小的训斥我!别忘了,你能有今天,是谁帮的你?”
傅司明轻笑一声,道:“我怎么可能忘得了,我能有今天,当然是拜你所赐。”
语毕,他拿出钱包,将所有的现金和银行卡倒在桌上,看向沈曼青,道:“你当初给了我50万替师父治病,现在我十倍百倍的还给你!”
“你带我到美国,接受最精深的教育和培训,让我成为一个赫赫有名的雕塑大师。现在我把它们也还给你!”话音未落,他将右手张开平放在桌上,拿起一个四方形的青铜镇纸,用尽全力砸了上去。
一瞬间,鲜血淋漓,被砸中的食指和中指呈现出一个扭曲的形状。
沈曼青如遭雷击,被眼前这一幕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傅司明却如释重负,五年来,第一次这般轻松和释然。
“沈曼青,我再也不欠你什么了。”
冉清漾的毕业答辩安排在了这天早上的十点钟,虽然有些紧张,但好在有惊无险,一路顺利的进行了下去,教授们也都挺满意的。直到结束的那一刻,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来,终于有了即将毕业的感觉。回到宿舍,打开门一看,只见齐筱几人围在电脑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喂,你们仨不是下午答辩吗,这会儿不赶紧准备准备,还玩呢?”
“嘘!”齐筱忙把她也拉了过去,道,“傅司明在开新闻发布会呢,我们都在看现场直播。”
周亚丽接过话头,道:“听说他们工作室出了点问题,不知道真的假的?”
冉清漾的视线却落在了傅司明包扎的右手上,不由心里有些讶异,他的手怎么也会受伤呢?
这时,却听到齐筱急道:“开始了!开始了!”
傅司明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显得十分正式和严肃。一开始,台下就闪光灯四起,记者们争先恐后的发问:“坊间传闻贵公司总经理苏落瑾已经被警方抓捕,请问她犯了什么罪?今天的发布会是否要说明这件事?”
傅司明沉声道:“苏落瑾的相关消息,警方调查清楚后自会进行通报,这里我不作回应。今天,我请各位前来,是有另外一件事要说。”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朝着台下深深的鞠了一躬,台下记者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自2015年至今,沈曼青名下所有的雕塑作品都是出自我的创作,在此,我为欺瞒大众以及造成的恶劣影响郑重道歉。为了弥补我犯下的过错,我将退还之前所获得的所有比赛的名次和奖项,撤回被收藏在各个美术展馆中的雕塑品,辞掉国际雕塑协会名誉副会长一职,并且,”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从今天起,我将永远退出这个行业。”
一语结束,满座惊然。记者们愣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全部扛着长枪短炮围了过来,如连环炮似的发问。
“你刚才的意思是,你这五年都在给沈曼青当枪手?”
“你为什么选择现在这个时候说出来?难道是你和沈曼青发生了什么内部矛盾吗?”
“沈曼青为什么自己不再创作,是她的什么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还是她已经江郎才尽?”
“你觉得简单一句抱歉就可以获得大众的原谅吗?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对雕塑界会造成多么严重的震荡吗?”
……
傅司明站在原地,沉默的接受着所有人的指责和质疑,不作辩解,不作开脱。不管他和沈曼青之间有多少恩恩怨怨,他始终欠大众一个道歉,而道歉之后他所要承受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就该受着。
发布会就这样结束了。
齐筱还是处于不可置信的状态中,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不可能吧,我男神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周亚丽也连连点头,“就是,他肯定有什么难言之隐,我相信男神的人品!”
就在这时,文琪突然举着手机道:“你们看,傅司明的个人微博上发了一封手写的道歉信,不过下面的评论都不怎么好。唉,可惜了。”
“等等!”冉清漾接过文琪的手机,仔细查看那封手写信上的字迹,她清楚的看到发布会上傅司明的右手缠着纱布,不可能还能写字,那这就是他用左手写的?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熟悉?冉清漾心头猛地一震,立刻翻箱倒柜的去找树洞先生寄给她的信。
室友们看到冉清漾的异常,都有些纳闷。冉清漾却什么也顾不得了,疯了一般把柜子里的东西全都扔在地上,终于拿出了那些信。
一左一右摊放在桌面上,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是一模一样的字迹。傅司明和树洞先生同样居住在美国,傅司明回国后,树洞先生便跟她断了联络,这些巧合她怎么没有注意到?傅司明是半个左撇子,虽说惯用手是右手,但自小左手就很灵活,写字应该不在话下,只是她从来没见过罢了。所以,这五年来,一直都是傅司明在跟她写信?那当初也是他捐的那50万治疗费?
“不!不可能的!怎么会是他?他哪来的那么多钱?”冉清漾震惊的无以复加,一个劲儿的摇头,连连后退,跌坐在地上。
如果真的是他,那么当初他的离开,会不会别有隐情?她有种预感,当这个秘密真正大白于天下,随之而来的可能会是她铺天盖地的崩溃和悔恨。
可是,她必须要去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