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京西站是全国人流量最大的火车站,每天有数百趟火车从这里出发抑或抵达这里。冉清漾站在出站口,望着这个陌生而繁华的城市,形形色色的人群从身边经过,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和广播声,心头忽然感到了一丝惊慌。
这里与云水镇完全不同,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交叉繁复的立交天桥,到处都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充斥着现代化的气息。空气里没有那股淡淡的桂花香和水汽味,取而代之,是扑面而来的飞尘和柳絮。
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别怕,有我在。”
傅司明的嗓音清润温和,不慌不忙,却让冉清漾的心里有了满满当当的安全感。
主办方事先已经为每位参赛选手在比赛场地附近订好了酒店房间,傅司明提前查好了到酒店的路线,出站后便有条不紊地带着冉清漾搭公交,转地铁,最后顺利到达了酒店。
接待他们的是赛务组里一个很年轻的姐姐,姓李,她见是两个小孩一起来的,还吃了一惊。核对身份的时候,不禁抬头看了冉清漾好几眼,笑道:“原来你就是冉清漾啊,你那副《江南母亲》的作品可是得到了不少评委老师的青睐呢。明天早上八点我们会派车接你去参加开幕式,后天正式开始比赛,好好准备一下,比赛加油哦。”
冉清漾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嘴角笑得都要咧到耳根了:“谢谢李姐,我会努力的!”
傅司明侧头看着她,墨黑色的眼眸染上了一丝笑意,精致的脸庞愈显清雅俊朗。
李姐忍不住打量了他几眼,先是在心里暗暗感叹了一番他的容貌,随后突然心头一动,似乎又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副眉眼……
走进房间,望着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冉清漾这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别别扭扭问道:“我……我们不会要睡一张床吧?”
傅司明将行李放平在地板上,一边往出拿带来的生活用品,一边淡淡道:“怎么了?”
“没……没怎么啊,”冉清漾尬笑几声,坐在床沿上,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道:“你记不记得你第一次来我们家的时候,还是睡得我的床呢!而且,咱俩都这么熟了,你哪里我没看过啊……”
“是吗?”傅司明停下手里的动作,迈开长腿大步走过来,坐在了冉清漾的身边,道:“那就一起吧。”
少年温热的气息传递过来,冉清漾只觉浑身都不对劲,惊慌失措地跳起来,整张脸都泛起了红晕。
傅司明看她难为情的样子,轻轻弯起嘴角,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脑袋,笑道:“好了,不逗你了。我睡沙发,你这几天比赛,晚上要好好休息,我就不跟你抢被子了。”说着,便走去了沙发。
冉清漾怦怦直跳的心这才落回原处,明明在家也经常跟他待在一个房间里做木雕,为什么今天的感觉会这么奇怪?
坐了一天火车,两人都有些疲累,一觉睡到了傍晚,起来后去附近吃了点当地的特色小吃,本想出去逛逛,但冉清漾却一直觉得肚子里有股坠痛感,以为是吃坏肚子的缘故,便又回到了酒店。直到晚上,她和傅司明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突然觉得一股热流向下涌动,她的脑中这才警铃大作,忙道:“今天几号?”
傅司明不明所以,回答道:“10号,怎么了?”
话音未落,冉清漾就捂着肚子火速冲去了卫生间,脱下裤子一看,果然是一片狼藉!明天还要比赛,大姨妈竟然还来凑热闹,真是祸不单行啊!她懊恼地都快砸墙了。
等等!在砸墙之前,冉清漾突然想到一个很残酷的事实,她进来的匆忙,忘记带卫生巾和干净内裤了。
好了,这下她真的可以去死了!冉清漾把脑袋在墙壁上磕地“哐哐”作响。
“小羊?你在干嘛?”
门外传来傅司明疑惑的声音,冉清漾浑身一震,立刻停止了动作。
算了,豁出去了!她总不能一个晚上都待在厕所里吧!冉清漾吞了口口水,弱弱地问了一句:“傅司明,那什么……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嗯,怎么了?”
“帮我在行李箱里拿个……内……内裤,还有……卫生巾。”
“拿什么?你大声点,我听不清楚。”
冉清漾恼羞成怒,使出丹田之气大吼一声:“我说我要内裤!卫生巾!”
“……”
门外突然没了声音,片刻后,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门缝中伸了进来,递进来一个塑料袋。
“谢谢!”冉清漾一把抓过,飞速关上了门,然后从塑料袋里掏出了一条粉红色草莓图案的内裤和一包蓝色包装的卫生巾。
镇定!镇定!冉清漾拍拍泛红的脸,努力告诉自己,什么大风大浪不见过,这点小事怕什么!
她快速换好内裤,偷偷将卫生间的门打开一个缝,瞥见傅司明正在看电视,脸色如常,仿佛刚刚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她长出一口气,暗自庆幸躲过一劫,这才从卫生间里走了出来。
傅司明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嗓音淡淡:“肚子疼吗?”
冉清漾如遭雷击,慌忙跳到床上,把整个身体都埋到被子里,恨恨道:“傅司明,我知道你在笑话我!你就笑吧!我再也不要看到你了!”
傅司明看她害羞成这幅样子,也忍不住低笑出声,起身倒了一杯刚刚烧好的热水,放到床头柜上,拍了拍床上那个拱起的形状,笑道:“某人当初可是把自己一袋子的内衣内裤甩到我面前,豪迈得很哪,怎么现在反倒害羞起来了?”
“喂!”冉清漾忍不住探头出来,反驳道:“我那时候还小呢,不懂事!我现在可是大姑娘了,当然会不好意思了!”
“好好好,大姑娘。”傅司明趁机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将水杯递过去,温声道:“别闹了,喝点热水吧,别待会儿真的肚子痛。”
“就你乌鸦嘴!”冉清漾瞪他一眼,接过水杯“咕噜噜”喝了个干净。
没想到傅司明还真是个乌鸦嘴,半夜时,冉清漾的小腹处开始传来一阵一阵的绞痛,她忍不住发出浅浅的呻吟声。
傅司明睡眠浅,立刻从沙发上起身走了过来,替她拭去额角的冷汗,脸上露出担心和关切的神色:“很难受吗?”
“还……还好,”冉清漾痛得直抽气,道:“就是有点冷,尤其是肚子那里,凉飕飕的。”
夜凉如水,月光透过窗纱照进来,落下一地的银辉。冉清漾感觉到被子被缓缓打开,一股薄荷的清香味扑面而来,傅司明随之坐在了她的身边,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穿过睡衣,轻轻放在了她的肚皮上。
“睡吧,我陪着你。”傅司明用另一只手替她盖好被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嗓音里无限温柔。
他的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一点一点驱逐着腹中那股寒冷的感觉,冉清漾逐渐放松下来,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九点,青少年木雕创作大赛在霖京市工艺美术城隆重开幕。冉清漾和其他十一位参赛选手坐在第一排,在主持人念到名字的时候纷纷起立向观众问好。当提到她的时候,主持人还特意说道:“冉清漾是进入本次决赛所有选手中年纪最小的一位,年仅十六岁的她创作出了《江南母亲》这般极具感染力的作品,我们很高兴看到有更年轻的下一代们依然喜欢着木雕这项传统文化,薪火相传,生生不息,这也是我们本次比赛的初心所在。我们一起为冉清漾加油,也祝愿以上所有的选手们能够取得优异的成绩。”
冉清漾红着脸坐回座位,心里涌起一番前所未有的雄心壮志,对接下来的比赛更是充满了信心。
主持人在作完简短的开场白之后,高声说道:“为了本次大赛具有更高的专业性和公正性,主办方特意邀请了国际知名雕塑大师沈曼青女士担当评委,下面我们请沈老师致开幕词。”
台下顿时掌声如雷,在所有人惊喜的目光中,沈曼青身着一袭香槟色长裙,缓步上台,她拿起话筒,对着观众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轻柔而略带磁性的声音缓缓而出。
冉清漾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她举手投足间都流露出一股成熟女人的优雅气质。这种气韵并不在于那精致的妆容和漂亮的服饰,还是来自于她从内里散发出的魅力,这是一种岁月和文化的积淀,让人顷刻间就被吸引。
冉清漾心下好奇,忍不住侧头,小声问坐在旁边座位上的一位女选手:“这位沈老师很厉害吗?”
那位选手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随后才解释道:“沈曼青是国际上首屈一指的雕塑设计师,十九岁考入了弗吉尼亚联邦大学艺术学院,从入校起就一路斩获各大奖项,毕业后开了自己的工作室,在各个国家都开过个人作品展览,广受赞誉,推崇无数。”
顿了顿,她看向台上正侃侃而谈的女人,眼底的仰慕呼之欲出,轻声道:“沈曼青拥有国内所有雕塑设计师梦想中的一切。”
这位女选手长相清丽,说话声音既温柔又亲和,冉清漾很快对她产生了好感。在两人的聊天中,冉清漾得知她是华大的高材生,今年二十岁,已经拿过国内许多雕塑比赛的奖杯。冉清漾顿时对她肃然起敬,忍不住在心里感叹道:想不到这赛场上真是卧虎藏龙啊,到处都是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