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以雅莫名庆幸被白连翊误会拒绝的那个玩笑，否则现在得多尴尬呀，估计白连翊自个儿也不知道有个指腹为婚的未婚妻吧。
真是飞来的横祸怎么也躲不过！
她来到竹志轩，相较夏时里的繁茂葱绿，秋日的院子满地枯叶，桂花香气浓郁，唯有绿竹仍亭亭玉立不畏四时转换。
小小的一方庭院就融合了三季景色，即便如此，夜以雅也无心欣赏这番景致，她正要直接走向甲字一号学舍，眼角无意中却瞟见白连翊在甲字五号学舍的门廊下望着她。
她立刻回头，白连翊又跟做贼时的收回视线，转身跨进门槛，动作一气呵成。
夜以雅：“……”这是害羞还是尴尬呢？
白连翊躲进屋里的一瞬才发觉：我为何要躲？我又不欠她的？是她没眼光，又不是我的错，这天底下没眼光的货色真是多余牛毛，譬如杜曾二人，因为嫉妒我的才学才会落井下石，实在是比小人更龌龊更不堪……
他内心自我安慰个没完，想到杜离曾照二货恨不得把他俩一脚踢出轻风县。
白书虽然不知道他家二郎上午到底受到了什么挫折，但从白连翊自夜宅出来后的郁郁寡欢和神不守舍也能猜出一二，此刻看他胡思乱想的劲儿，没忍住撇嘴心疼，好像他家二郎受了啥天大的委屈一样。
夜以雅强颜欢笑地走进甲字五号学舍，第一眼就看见白连翊背对着她，而其他人则忧心忡忡地望着白连翊。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以示存在感，“白二郎，我来了。”
“嗯，刚看见了。”白连翊无视她漫自走到李思惘的书案后，拣起几页写满字的纸看了一眼，“过来坐。”
他尽量表现得随意淡定，但看在夜以雅眼里却有点别扭，她顺从地走过去坐下，李思惘也随她过去坐在了书案旁，他没胆量也没必要计较白连翊这光明正大的反客为主作风。
“我、我去煮茶。”李思惘的书童自觉地退出屋子。
“我也去帮忙。”白书踌躇了数息也趁机跟了出去。
白连翊把主要的注意力分给了李思惘和手里的几页纸，看得李思惘面红耳赤怪害羞难为情。
夜以雅：“……”
“我想出的应对杜曾二人的法子比较简单，说起来就两个字——民意！”白连翊伸出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他的手指很好看，修长又细腻。
“民意？”夜以雅习惯性地追问。
白连翊看着瞄了她一眼，盯着李思惘继续道：“没错。”
李思惘：“……”他内心正哀嚎着“救命”。
夜以雅：“……”她内心突然心疼，面上唯有无比配合。
“感人心者，莫先乎情。【注】李大郎写小说应该对这八字深信不疑吧？莫小娘子和倒霉鸟从小青梅竹马，由李大郎匿名为他们俩起草一部爱情小说，故事效仿《梁祝》，就说莫小娘子即是当代祝英台，然后在轻风县大肆宣传，让百姓们同情二人遭遇，恳求杜离放弃将莫小娘子献给王太傅的想法。”
“以杜长史道貌岸然的性格，说不定真会顺从民意。”李思惘点点头。
白连翊将手中的几页纸递给夜以雅，但视线仍停在李思惘脸上：“这是李大郎以倒霉鸟和莫小娘子为原型杜撰的小说，你拿去看看，给李大郎提些建议也好，之后我们就请人批量抄写，贴在大街小巷或者书馆最显眼处热卖，以及在各大酒楼让人讲故事宣传，短短几日定能让百姓们耳熟能详。”
夜以雅拿着几页纸浏览了一遍：“故事不长，可以接受。”
但转瞬她又担忧道：“可这好像不太对吧，莫盈袖和祝英台皆是女扮男装入学读书，她们是相似的，可我哥与梁山伯的境况八竿子打不着呀，除了都穷以外。而且……我感觉你倒比我哥更像梁山伯，至少你也在县学读书。”
“……”白连翊轻飘飘地反驳，“我很有钱。”
“呃……好吧。”夜以雅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继续洗耳恭听。
白连翊撤走方才瞪她的那一眼，继续看着窘迫不自在的李思惘：“为避免杜离以‘国法难容’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我还想到一招双管齐下。”
“有何办法？”夜以雅情不自禁凑上前，双眸晶莹发亮，“我就担心民意太软，他不一定会妥协，在他的大事面前，区区民意可能不算什么。”
白连翊微微偏头错开她的视线，接着垂眸若无其事道：“鬼谷子里曾言‘以飞钳之辞，钩其所好，乃以钳求之’，我想的办法即是放出鱼饵，请君入瓮。”
杜离曾照的弱点太明显了，夜以雅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三人再一合计很快制定出了一套较为详细的方案。
——
夜风隼与寇小逗来到阴暗潮湿的大牢，各种复杂刺鼻的气味儿熏得人差点头顶冒烟，墙壁上的灯盏烛焰晕黄，火星不停攒动。
“夜捕头，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啊？”狱卒们忙起身点头哈腰，并侧身抬手请夜风隼与寇小逗入座。
他们身旁有一张掉漆的黑色方形案几，其上摆放着三个粗糙的酒壶和几道用豁口盘子盛的下酒菜，借着黯淡的烛光仍能看清坑洼的案面和腻得擦不掉的黑乎乎的油渍。
空气里漂浮的酸臭气味儿更重了，夜风隼虚握着手掩口咳了两声道：“之前进去的那个贩卖假字画古董的犯人还在里面吧？”
“您说陶大海呀，在在在！”狱卒笑出一口烂牙，热情道，“不知夜捕头您找他有何事？”
“我需要提他出去办点儿事儿，事情办妥后自会将他送回这里。”夜风隼承诺道，旋即眼神示意寇小逗。
寇小逗立刻意会，从怀里摸出一袋铜钱交到领头的狱卒手上。
“这……这小的怎么好意思收下呢，太多了。”狱卒假模假式地欲推回去。
寇小逗赶紧伸手挡住，夜风隼也客气道：“这些都是给兄弟们买酒喝的，那陶大海的事儿就麻烦你们了。”
“夜捕头的事儿怎么能叫麻烦呢？我现在就去把人给你提上来，二位稍等片刻。”
收下钱的那名狱卒干劲十足地跑进里面，夜风隼终于松了口气。
（注：《鬼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