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医馆一开门,便有呼啦啦的一群人带着一年轻小公子进来,一进门就你一言我一句的七嘴八舌的闹哄哄。
叶汐然想要询问却不知被谁挤到门边上,而方同被一个老大爷强扯着到年轻小公子身边。
一个带着翡翠镯满头金钗的夫人尖着嗓子哭喊道“大夫,你赶紧给我儿子看看啊,我们老钱家可就只有这一根独苗苗了,可不能出事了。”
另一年纪轻些的姨娘也道“大夫你可得好好治,要是就不回少爷我们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方同扶着被扯得发晕的脑袋,看向那床上面色白如纸,嘴唇乌黑得像死人却偶有轻微抽搐的公子,看那年纪也不过十五六岁。
看他这面相,方同想着怕是中毒了,跟着叶汐然有些时日了,他再怎样平庸就算不会开药方,至少也见多了病症,也能看出些东西。
这小公子的模样,怕是严重了,他急着转头找自家叶大夫,“叶大夫,这人怕是中毒了。”
那小公子的娘一愣,感情这人不是大夫啊,他们来着之前便已经请了不少大夫上门,都摇头说无能为力。
有大夫建议送到佳仁堂,说是这里的大夫可能有办法,会有一线生机,他们也只知道这佳仁堂的大夫很是年轻,就以为这小伙子是大夫。
方同一转头便发现叶汐然被人挤到了门后,忙回头将她拉了出来,关心道“叶大夫,您怎么样?”
叶汐然道“没事。”
接着便走向那小公子,同满头金钗的夫人问道“夫人,请问他这样有多久了?”
那夫人“啊、啊”了两声,不耐烦道“昨日还好好的,今早起来就不省人事了。”
“我说你这小姑娘不赶紧解毒还东问西问的,不会是空有其表吧。”
一个女大夫长那么好看作什么,看着就碍眼。
叶汐然也不再问,埋头给人检查。
那姨娘阴阳怪气的道“这小丫头也不过十五六岁,能有多大本事,这医术高超的名声怕不是使了什么手段得来的。”
叶汐然没理会她,自己家人危在旦夕,却只顾指责怀疑大夫,可真是……
其实她们也只是说说,无论怎么不满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个小丫头,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一个身材臃肿满脸富态的男人钱老爷紧张向她问道“大夫,我儿子如何了?”
叶汐然边捻动银针边回道“看他这样,想来是中了夹竹花。”
那姨娘没听懂,讽刺道“那是个什么东西,你这丫头不会是信口胡诌罢。”
钱老爷瞪了她一眼,呵斥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姨娘张了张口想要再说什么,最后还是一脸委屈的喊了声“老爷。”
他来之前也是打听了一番这佳仁堂的大夫,那可是能妙手回春的人,就算传言有些夸大,那应该也是有些本事的,不然能让那位老大夫说出医术高超的话,他老钱家独苗苗的性命怎会乱来。
叶汐然让方同端来一大碗的盐水,解释道“这夹竹花也不算罕见毒药,是慢性毒药,饮下时不会立马死去,而是一点慢慢的侵蚀五脏六腑,再过半日便会七窍出血而死。”
钱老爷脸色极为难看,心疼又恨铁不成钢,他急急问道“大夫,你可能解?”
那金钗夫人也道“大夫,你可要救救我的儿啊。”要是晏儿出了事,她也不活了。
见叶汐然态度肯定,心放了大半。
儿子的命有救了,松了口气,又想到儿子成了这模样的原由,钱老爷狠狠的甩了袖子,“这个孽障,简直要气死我了。”
钱夫人给他顺气,看着床上的儿子,生气又后怕,更多的是对让她儿子差点丢了命的那姑娘的恨意。
她咬牙切齿道“那死丫头以为自己有多好,竟敢还看不上晏儿,真当自己是个天仙不成。”
说着又看向叶汐然那张脸,以前觉得儿子喜欢的那个清颜姿色甚好,不过现在看来,哼!
姨娘惦着小脚来到钱老爷身边,涂着红丹蔻的白晢小手也轻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娇声道“老爷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子,晏儿这孩子也是的,那清颜有什么好的。”
小公子钱晏是怎么中毒的,他们可都清楚,不过是为了一个女人。
叶汐然让小兰将人请到大厅等候,她便开始给人解毒。
让方同灌了那钱晏一肚子盐水,又用银针给他催吐将残留在胃里的夹竹花吐出来,之后给他喂解毒丸。
方同做了好笔记,忍了又忍还是夸道“叶大夫,您太厉害了,要是莫大夫在这的话肯定又要追问您师承何人了,就没有你不会治的病。”
他们就有好几次发现莫大夫与平时对他们暴躁模样不同的样子殷切的追问叶大夫师承何处高人,有好几次都想要拜叶大夫为师。
叶汐然淡然的笑,“这个世界啊,小看什么都不要小看病症,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常见的伤寒,相似的病症太多,最是容易误诊。”
她看向方同依旧带着笑,只那笑看着重了些许。
世上有因就有果,有得就有失,谁也不是一开始就什么都会,什么都做得好。
刚开始给救人时,她差点连针都握不稳,还未开始就满头大汗,腿都在发抖,明明就对每个穴位,下针的力度,用的药方熟得不能再熟,却是因为自己手下的那一个生命而恐惧。
生怕自己出错,生怕自己治不好,手上拿的不是救人的银针,而是人命,病人期待、想要活下去的眼让她踹不过气。
师父说,害怕出错就不要让自己出错,若是一个医者急躁恐惧,那么就不要指望她能从阎王手里抢人。
她小时被师父养好身体后也不是愿意整日同医书药材作伴,就算再喜欢,看久了也会烦躁,她也会贪玩,也会想和小姐妹上街买好看的衣服。
可为了那个不能因她的错而耽误病情甚至人命的坚持,她除了吃饭睡觉,所有的时间都在学习。
姑娘家的花脂水粉她不懂,热闹趣事她不知,琴棋书画她不精。
哦,唯有一个作画尚且能看,水墨素描两者略懂,这还要感谢师父不满她没个小姑娘的活力,也没个像样的喜好,便教了她作画,师父还跟她自夸,他的画可是比当代大儒都不差的。
久而久之,便也习惯了将所有精力放在医术上,其他东西提不起她的兴趣。
初识景烜那会,她有时会觉得干扰她精力的男人有些烦,现在却也习惯了他的出现,也不会觉得烦了。
而且,她已经有好些年没像昨晚那样玩闹欢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