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楼?
短暂的沉默后,就是广播音被掐断的声音,有老师急急地上讲台,对台下的众人说:“大家稍安勿躁!”
但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原本沉默下来的展播厅,又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时语稍一偏头,看向洛昼。洛昼一双极亮的眼眸盯着讲台,一声不吭。她想了想,才悄声开口:“这件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洛昼回看她,轻笑出声:“难不成时语同学有什么见解?”
“……我觉得这样一直坐下去不是办法。”时语蹙着眉说,“但是众目睽睽下,如果离开了这里,反而会引起疑心。”
“别想这么多,”他的语调写意且漫不经心:“与其忧心忡忡,时语同学不如好好享受一下这下午的时光。”
“……”
凯莉再怎么说也是她的朋友,她压根就没这个心情,听到他这么说,她直接不想再搭话。
可是这样坐下去,到底要坐到什么时候?
他们都在等。
等院长和易老师回来,给他们一个答案。
就这样一坐,就坐到了傍晚。暮色四合的时候,天边的晚霞染尽了天虹,层层叠叠的火红色和深紫色交织,这样的暮色里,偶尔能看到成双结队的大雁划过天际。
阳光也化为柔软的金沙般,从窗沿流出来,洒在每个人的身上。
所有的学生终于盘问完了,讲台上的几个老师在那里站着交流半天,其中一个老师这才站到讲台上,对大家说:“好了,我们先出去吧,大家应该都饿坏了。”
这一天所有人都在惊恐和饥饿中度过,听到这句话如释重负,少顷,就有学生井然有序地排着队伍往外走。
时语往外望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大概。然后陈泷先站起来,招呼队友跟着自己。玉子慢悠悠地揉着腿,非常不情不愿地对旁边的陈泷说:“我们坐的位置这么靠后,等他们出去了,肯定先占了位置,我们到时候又没位置坐了。”
她这样说不是没道理的,因为之前在展播厅的时候,他们就是因为等洛昼和时语这两个人,导致里面没位置了,只能在外面坐在地上。
想到这里,玉子又有些不开心:“对了,时同学,你之前和洛同学去做什么事了?”
“我们做什么事都要向副组长报备吗?”时语还坐在椅子上,抬头望她,眼里清明坦荡。
玉子被她看得有些发毛,总觉得浑身不自在。但坐在椅子上的那个人已经不等她反应了,时语也站了起来,越过了洛昼和她,径直去跟上陈泷的步伐。
苓子赶紧过来抓住玉子的手臂,晃了晃,小声道:“走吧走吧。”
“……”玉子一下子泄了气,无可奈何道:“听你的。”
等她们两个走后,洛昼才不紧不慢地站起来,选择了跟在小组后面断后。
生态园外面。
虽然老师们把这群学生给留下来,但都体谅了她们坐了一天的痛苦,毕竟不仅是学生们,老师们也基本饥肠辘辘了。生态园外面被清理了一番,留出一大片的场地,有专门的人从食堂将盒饭都整理好,分发给各位学生。
因为事发突然,所以大家都不挑三拣四了,无论里面的饭菜是否可口、是否符合口味,都已经不是重点。时语像抽奖一样随机从餐车上拿了一个饭盒,打开一看,是南瓜牛油果鳗鱼盖饭。她扭头看,发现大家的食物搭配都不一样,显然食堂那边是下了心思的,而不是千篇一律给大家做一模一样的菜式。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竟然有一股暖流划过。
不管这座孤儿院里有多少秘密,不管这里面的人是多么的心怀鬼胎……至少,那些大人们是真心实意去对待这些孩子的。可是这种真心实意,她又多久没感受过了?
她的肩膀被拍了一下,玉子从后面冒出来,跟着玉子的还有苓子。玉子手里捧着盒饭,盯着时语说:“我们一起吃吧。”
不等时语说话,玉子就先开口了:“之前一直看你和那个凯莉一起吃饭,今天是第一次独自一个人吃饭吧?”
“……嗯。”时语没想到玉子会主动提起凯莉,她沉默了一会,才点了点头:“凯莉不仅仅和我一起吃饭,她经常把她的那份给我吃。”
在这里每个人的食物都是定额分配,但是时语想增强体力和抵抗力,因此加大了锻炼,对食量需求也变大了。她时常会吃不饱,而凯莉则经常把自己那份给她吃。就算她哪天迟到了,也不会有饿肚子的那一天。
当然,这种日子会从今天开始消失了。
“她很好。”玉子说,玉子把一块鸡腿肉塞进嘴里,含糊道:“你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难过呢?”
“难过又能怎么样呢?”时语垂下眼,道,“我心里难过,非得哭给你们看?”
玉子被呛了一句,无语了半天,这才没好气地开口:“行了行了,那说正事吧。泷哥让我和你说一下,我们打算向老师请愿看四楼的情况。”
“看四楼的情况?”时语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复问一次:“是陈泷提议的?”
“不是泷哥一个人的想法,是我们出来后,他们几个队长的想法。之前坐在里面大家很难交流,现在出来了,我们总得讨个说法吧?”玉子说,“老师们不分青红皂白把我们关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刚刚的广播你也听到了,凯莉就是从四楼摔下来的,但生态园不是只有三层吗?哪来的四楼?而且刚刚的声音就是凯莉的声音,这造不了假。我们想知道真相,而不是被关在这里。”
玉子一连串地说了一堆,然后拿起菊花茶,喝了好几口,才平复心情:“你和凯莉是好朋友,你支持我们吗?”
时语饶有兴趣地看她,忽然对这个骄傲自信的女生,产生了浓重的兴趣。和凯莉不一样,玉子有很明显的好奇欲,而且按她的说法,大家都有这种好奇心。
人生下来,第一产生的欲望,就是饥饿,这是最原始的动物都产生的欲望。
第二产生的欲望,就是求知欲和好奇欲,正因为有这两种欲望,才让人类拥有了自己的文明。
时语点头,道:“我肯定支持啊,有多少人和我们一样的想法?”
“很多。”玉子含糊其辞道:“泷哥已经去游说了。”
经玉子这么一提醒,时语才发现陈泷不在旁边,连带着洛昼也不见了。她左右看了一下,才从不远处熟悉的身影找到了陈泷。陈泷身形高大,在人群中很亮眼,当然,他旁边站着的洛昼,也很亮眼。从这两个人的表情来看,时语可以判断得出,陈泷是拉着洛昼去“交际”了。毕竟洛昼长了一张好看的脸,有洛昼在旁边帮腔,事半功倍。
不过为什么她在心里隐隐觉得那么好笑……
过了一会,陈泷才带着洛昼回来。洛昼跟在陈泷后面一声不吭,一张白玉般俊脸完全没有表情,看得时语更是有些幸灾乐祸。
陈泷人才刚到,就紧张而认真地开口:“我们待会要做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吗?”
“都知道了。”玉子不等时语回答,赶紧答:“泷哥,你要做什么就去做,我们无条件支持!”
陈泷露出欣慰的笑。
他们这个小组站在生态园内,周遭都是热闹的人群,饭菜香不时地飘来,时语的眼睛时而向上看,生态园最顶端有着巨大的圆形拱窗,透明的玻璃折射出五彩的斑斓,再往上,火烧云一路燃烧到海平面,而最南端,黑夜正层层侵蚀,月牙在薄云中若隐若现。
她眨了眨眼,收回目光时,发现洛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
“你们为什么要多此一举?”时语问,“排查完后,他们会放了我们的。”
“他们不会放了我们。”洛昼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下去:“如果老师们真的单纯只想排查,那么他们早就放行了。但到现在都没有放行的迹象,那么就只说明了一件事……”
有足以证明谁是在四楼的证据,并且这个证据是具有时效性的,一旦放他们回去这个证据会被销毁。
时语转瞬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蹙起眉来:“可是我们如果一直呆在这里,今晚怎么办?”
“既然这个人希望我们留下来,那么我们就要把场面弄得更乱一点。”洛昼说,“如果我们今晚还是像今天那样坐在展播厅,那么等到了00点,谁是选手,一目了然。”
时语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所有人都想看这个第四楼到底有什么,所有人都想知道真相,那么到了今晚局势肯定会乱。
怪不得他愿意跟着陈泷去游说,他需要一个能稳定军心的人物,陈泷是最佳人选,而且就算出事了,也怪不到他的头上,从目前的状况来看,陈泷只会成为出事后的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