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定定地看着她,那张清俊秀丽的脸上,凝了一层阴郁的层云,黝黑的眼眸里,翻滚着冷意狂澜。
像是终于忍不住,他抬手就钳住了她纤细的脖子。
时语蓦地睁大眼睛,瞳仁缩成一条线。她完全没想到对方会有这个动作,下意识就想反抗。但他并没有使劲,男生有着一双非常好看的手,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无论是谁看到了,都会认为这是一双读书人应该有的手,应该是提笔写字,拿笔画画的。但现如今,这双手握着女孩纤细白皙的脖子,只要他稍微一用力,洛昼毫不怀疑,他就可以轻而易举要了她的命。
他并没有用力。
时语梗着脖子,表面上一言不发,但却早已心跳如鼓,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洛昼俯身靠近,脸贴着脸,两个人的身体近得可以感受彼此的体温。时语闭上眼睛,她的呼吸几乎停滞,僵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他就这样把她困在这样一个逼仄的地方,却又是非常温柔地圈着她。洛昼单手撑着墙,声音很慢,一字一顿地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心软?凭什么觉得我会对你不舍?你给我带来过什么?你又哪来的勇气,敢不去考虑后果来做这件事?”
时语的眼皮颤了一下,她睁开眼睛,低垂着眼没说话。
“看着我。”洛昼冷道。
她只得抬眼瞧他,强装镇定道:“不凭什么,我只凭我喜欢,我想这样做,就这样做。。”
他先是怔了一下,随后笑了,那个笑容又轻又薄。
“是吗?我从来都不知道,你是这样任性的一个人。”
他又说:“时语,我没你想象中那么蠢。你不过是在依仗我对你的喜欢,所以才做这些事。但是你知道,如果换做是别人,会是什么结局吗?”
时语的心猛地一颤,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跳都要停止。她早就知道洛昼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她早就在这个人面前栽过几次跟头,但是这一次却是栽得最结实的一次。她深深地呼吸一口气,胸膛上下起伏着,过了好一会,才找回那飘渺的理智。
正如她一步步去揣摩他的心思和性格一样,他也对自己了如指掌。她这样一个倔强冷硬的女生,她的生命力宛如沙漠里的仙人掌,又怎么会随随便便就放弃,怎么会随随便便就服软?
洛昼低头打量她,一时间,两个人都沉默了。
他想起那天晚上,她在面对死亡的时候,毅然从鸟巢上一跃而跳下去的场景,她并不是寻死,而是寻找置死地而后生的机会。
正如此时此刻一样,她说要决裂,说到此为止,其实是采取迂回政策,把两个人的立场从她的被动改为主动,逼迫他强行面对自己的心。
她要让他知道自己有多重要,让他从此都不会再对自己下手,她也要他为自己所用。这样的心思,他又怎么会完全不懂?
可是,为什么心口会感到隐约的痛楚呢。
“是,你说得对。”
再对持下去没有意义,既然已经被看透了心思,再怎么挣扎,也不过是徒增矫情。时语微抿了一下唇,垂下眼来,表情低落。她低声道:“我仗着你喜欢我,我在恃宠而骄。对不起,洛昼,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自己就像苓子一样……”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洛昼的眉头狠狠一蹙,随后问:“像苓子一样?什么意思?”
“苓子说,你一直想除掉我……”
“我不是说了,不要信么?”
他松开了手,神情淡漠地看着她。
时语摇头,把那天和苓子的对话挑拣着说:“苓子已经把你和她的关系全告诉我了,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她也告诉我了……”
她特意避开了一些重要的部分,只挑了苓子部分的话来说。她并没有说出洛昼和黑衣人之间的事,而是避重就轻地强调了他抛下苓子后的心理反应。
其实洛昼如果已经把苓子当成弃子,那么他就早该知道苓子和她相处一室,以苓子不甘于坐以待毙的性格,绝对会做些什么事,说些什么话才对。
洛昼一边听她的话,一边在心里止不住冷笑。
这两姐妹,出卖起另一个人可真是毫不留情。
“说完了?”他问。
时语点头:“说完了。”
洛昼仔细地瞧着她的表情和反应,好一会,才说:“我当时之所以让你不要信,是因为我并不想去解释我和苓子之间的关系。我们两个各取所需,并不存在谁欠谁。至于我和她说要除掉你,这是实话。如果你因此而想抱怨我,那么我就在这里和你说一声抱歉。”
依旧是毫无诚意的抱歉,每一句话都透着冷漠。
时语微微愣后,才说:“你不是说你喜欢我吗?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还要除掉我?”
洛昼轻轻地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他伸出手,像是故意似地刮过她腻白的脸,随后一路触到她的耳垂。
他的声音干净微沉:“你太影响我了,时语。”
她不解地眨眼,就这个理由?
因为喜欢,所以被影响,才要对自己下杀手吗?
那她宁可不要这种恐怖的喜欢。
少顷,洛昼又说:“我不会对苓子做任何事,包括你。你们不要总有被害妄想症,我很忙,没那么多时间去算计。”
时语忽地笑:“你这个人真可怕,被你喜欢上,还会丢掉小命。”
他怔了一会,随后眉角轻轻一眺,表情似笑非笑。他说:“今天这种把戏,我只纵容你一次,知道了吗?”
她装模作样地点头:“对不起,不会再有下次。”
“要回答知道。”他沉声说。
“……”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洛昼这个人如此偏执?
于是,她只得乖巧道:“知道了。”
洛昼直起身体,终于放过了她。
“有人说过你很偏执吗?”时语挑眉问。
“有。”洛昼目光清冽地看着她:“但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偏执狂才能走到最后。”
时语和他走出了教学楼,沿着夕阳的光在小径上行走。
“洛昼,我一直在想一件事,但是没有答案。”时语忽然开口,“我还记得你和我说过,这里的时间是不一样的。我总觉得我应该是丢掉一段记忆,这段记忆或许是和你有关。你说过,时间就像乱序的雨滴一样落下来,具有随机性和无序性。时间可能会同时落下,也可能会先后落下,而这个顺序是无法人为掌握。我一直在想,我的时间,是不是曾经同时落下过?你是不是在另一个所谓的卡拉比•丘时空里,见过不为人知的我?”
他背脊一僵,却没立刻答话,而是说:“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时语想了想,坦然地笑道:“因为在我的那个世界里,我见到很多人。我看到了古教授,看到了易老师,看到了我的父母……虽然这是潜意识的提醒和暗示,但是说出来却很好笑,易老师在那个世界里是心理医生,他非常善良且温柔。我和易老师有过一个下午的交流,因此印象深刻。结果来到这个世界后,我发现易老师还是之前易老师,他也不会具有我那个世界里的‘心理医生’这个角色所带来的记忆。所以,我猜测,你是不是曾经也进过这样的空间,然后进入自己的世界,在你的潜意识里,也塑造出了这样一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