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世间全是妖魔鬼怪,你又怎么会在意几件寻常诡异之事。
“我认为她说得有道理,”赫伯特说,“你之前不是说过,在森林那边也栽了跟头吗?你虽然很有专业水平,但是可能你所接触的这些,比你的认知还要难以想象呢?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找不到自己身体是否被安装了什么东西,也是可以理解的。”
易老师微不可闻地笑了笑,他伸出手,将金丝镜框摘了下来,随后像是很疲惫似地,揉了揉眉间,叹道:“你们不觉得,这更不可思议吗?”
他少有这个动作,让时语惊异地微微挑眉看他。
“我不知道你们在社会上是扮演什么角色、又有着怎样的社会地位,但我可以坦诚告诉大家,我当时是硕博连读的法医教授,毕业于牛津大学。不敢说在专业上多有造诣,也没取得过多成就,但是医学界前沿发展,我多少还是了解的。”
易老师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若是医学界真的有这种高端水平,并且还远超我个人认知,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博弈圈整体的研发水准,无论是这个奇怪的世界,还是我们所看到的能让一个活人心脏爆裂,各方面都是脱离我们那个世界的整体科技水平的,甚至是处于一种超前的状态。”
时语心下一惊。
是的,她的不详预感,也是源于此。
不仅是她,其他人的脸色都没好到哪里去。
如果说,博弈圈整体是超前水平的,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所处于的那个所谓的“现实”世界,也是有漏洞的。博弈圈和那个时候的末日废土社会两种不同的超前文明碰撞,就如同现在的岛议会和他们一开始穿越过来的十个选手一样,彼此都是不同的文明的碰撞和对决。
这才是最让人匪夷所思的地方。
难道……
那个世界……
不,不可能。
时语强制让自己镇定,她忽然感觉到自己距离真相是那么地远,远到好像周围处处都是数不尽的谜底。
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且虚幻了起来。
但是她不能、也不敢去接触那个所谓的真相,她怕真相是血淋淋得让人难以置信,潜意识里有一种直觉,告诉她不要深入探讨下去。
千万不要。
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死一样的沉默,这个时候,这群智商奇高的少年少女,没有一个能再提出反驳的意见来。
外面明明是炎炎夏日,可是此时此刻,却在阴暗的走廊里,处处生寒。
许久,是清老师先打破僵局:“我们先把白盏安葬吧。”
她说:“现在重要的是处理好眼前的困境,不要再纠结这些事了。我们现在在这里纠结,也没任何意义。”
“啊?既然如此……”易老师点了点头,他神情有些恍然,扭头随意地问:“关于这件事,其实我想把白盏带回实验室进行解部处理,不知道你们能否同意?”
“解部?”赫伯特先是一愣,随后脸色苍白地拒绝:“不可能。”
“我也反对!”白奕说。
对于他们的反应,易老师是意料之中,他神情淡淡的,继续说下去:“正如你们所见,虽然我可以通过尸表现象看出白盏的死因,但是我无法找出诱因。引起心脏猝死或者心脏爆裂的可能性有很多,这些都需要具体问题具体解决,只有解部了尸体才能知道。倘若她身上真的安装了什么东西,我们也能快速摘除。”
看没人说话,他又补了一句:“如果让岛议会知道,我们无法攻击这座岛上的原居民,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白奕咬紧牙关:“不,不行……那是我姐姐,我不能让你带走她,不能让你随意玷污她的尸体!你要让她安息……”
他忽然发现,身旁的赫伯特一声不吭,顿时有些慌了:“赫伯特,赫伯特你说话啊!他们不能这样对她……”
“怎么样才是安息?”易老师冷笑一声:“埋在这个不知道是真是假,是人还是鬼的世界里,就叫安息了?就算你姐姐安息了,但是你却出了事,那你的姐姐能瞑目吗?想要她安息,还是想要她瞑目,你选一个。”
“我……”白奕脸色煞白,只好把希望寄托于赫伯特:“赫伯特……”
他弱弱地开口。
赫伯特回头看了白奕一眼。
男生本就长得貌美,但是此时此刻眼底通红,像是要泣血一样,那一眼冷寂绝望,看得白奕当下就一愣,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那是什么样的眼神?
那是做了最后决定的眼神。
“听他的。”
赫伯特说。
“为什么……”白奕的眼睛也渐渐红了,刚刚哭过一次,现在那双眼睛都肿了起来:“你为什么也要这样?”
“白奕,这是我最后一次劝告了。”赫伯特不再看他,声音又低又哑:“从今往后,你要学着长大,你是一个男子汉了。”
“……”
白奕无声地落泪。
“那就这样。”易老师垂下眼,掩去那转瞬即去的一抹情绪,打开房门走进去,顿了一下,又回头说:“清老师,你留下来帮忙。其余人可以走了,就按照我们刚刚分布任务的时候去办。下楼的时候,记得把古教授叫上来。”
事实上,就算他不这样说,在场的人都呆不下去了,赫伯特即刻就转身离开,像是一秒也呆不下去,白奕靠着墙,缓慢坐到地板上,眼泪簌簌地落下,盯着里面的房间看。
时语已经太久没接触这种真情实感的生离死别,她走到白奕面前,递给他一张手帕:“不要太难过了。”
白奕没说话,也没动,没接她的东西。
她索性蹲下来,将手帕放到他的膝盖上,随后站了起来,才发现现在走廊就剩下苓子和何也,还有洛昼。
苓子看着她的表情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一样,当她站起来的时候,何也和苓子同时开口:“时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