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能回答我,生命是什么吗?”
蒙莎老师敲了敲黑板。
教室是一片寂静。
蒙莎老师叹了一口气,自顾地说:“生命是万物的起源,有了生命,才有未来。”她继续说:“有机体的成长发育,就如同一个‘四维空间’,而整个‘四维空间’则是由受精卵的结构决定,那便是细胞核。细胞核里面充满了四处飘散的染色质,就像这些阳光下的尘埃一样,分散在细胞里面,所以细胞核内是由一组组的颗粒物和棒状物组成,这些棒状物就是我们之前学到的染色体。它们的数目可能是8条,也可能是12条……”
“是不是不明白为什么我说起这个呢?”蒙莎老师笑了笑:“我想说的是,一颗受精卵在不同的条件和环境下,是有无限的可能,而这个可能取决于受精卵的结构。它可能发育为一头小奶牛,也可能发育为走廊外面的风铃子,也可能发育为花园里趴在玫瑰花上的一颗七星瓢虫……万物皆有可能。”
她微微仰起头,目光掠过教室里的一群孩子,继续说下去:“也有可能变成你们。”
“你们有没有想过,自己能有意识,能来到这个世界,感受这个世界,原本就很不可思议呢?”
蒙莎老师说:“我们人类的诞生,比起其他动物更具有先天优越性。我们拥有发达的大脑,可以感知这个世界,理解这个世界,但是相反地,一只虫子是无法仰望天空的,同理,一朵花儿,是无法长途跋涉。我们能在这里看外面日出日落,潮涨潮汐,已经是上天给我们极大的恩赐了。”
“所以,生命是什么呢?”
蒙莎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字:“奇迹。”
生命对宇宙来说,是一种奇迹。
而生命对于万物来说,是故事的开始,是起源。
放学后,时语把自己的笔记本叠得整整齐齐。就在刚刚,她特意去问了老师,得知她之后都会由易老师他们带队外出,落下的课程会由他们帮忙补齐。
这就说明她需要在路上把自己的笔记本给带上。
把一切收拾好了后,她才慢条斯理地放进书包里。
门口站了一个人。
时语收拾好了,这才站起来,抬眼朝那个人看去。少年半倚靠在门边上,好整以暇地看她。
时语将书包甩到身后,走了过去:“后天就要出发了,你不整理自己的东西么?”
洛昼笑了笑:“我整理好了。”
两个人在走廊前行。
“是有什么事吗?”时语问。
“没什么事。”洛昼说,“碰巧路过,等你一起走。”
她忽然发现一件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洛昼代替了凯莉的位置,他频繁来教室找她,有时候甚至是没有任何事发生的。
时语微微抬眼,看少年那漫不经心的表情,顿了顿,她才整理好语气,轻声开口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既然没有任何事,为什么要来找我?”时语蹙着眉说,“洛昼同学该不会是假戏真做,对我感兴趣了吧?”
“你真自信。”洛昼嗤笑一声,嘴角翘起讥俏的弧度:“我如果是你会先照镜子。”
啧,真是无情。
无来由地她就想起那天她踏入教室,对上他深邃的目光,听到他看着自己,说“很重要”的时候。
只要一想到这个画面,心里就会细微触动。
似乎是形成了一种默契一样,她没有提这件事,连带着那天晚上他为什么要救自己,都没有再提。
潜意识里,压抑住了探索这些事源头的念头。
“如果你非要说有什么事,倒还真有。”他说,“带你看一个好东西。”
洛昼说的好东西,多半也不是什么真的好东西。
两个人穿过走廊,穿过食堂,又穿过了布满野苹果树的小径,然后又穿过了操场,最终,来到了小花园里。这并不是院长室附近的花园,这个小花园是长于操场后面的,里面种植的花草没有规律,长了许多野草莓和灰梨,这里也是很多鸟类栖息的地方,偶尔能在里面找到角鸬鹚的蛋巢。
两个人来到高厚而稠密的灌木丛,这些灌木丛有半个人那么高。
洛昼走在最前面,周围都是高而稠密的灌木丛,但奇怪的是顺着洛昼这个方向,旁边的灌木都没有倒刺,而且和自己有一定的距离,下面的泥土也是新软的。
显然,是有人专门整理出一条道路。
“到了。”洛昼说,“看。”
时语探过头看过去,那是一窝很小的兔子。几只小兔子毛绒绒地挤在一起,躲在一个巢穴内,小心翼翼地回看他们。
“我们这里什么时候有兔子了?”时语惊喜地说。
“不知道呢。”洛昼笑了笑,“想吃吗?”
时语:“……”
她眼神复杂地看他。
好一会,才忍不住开口:“你快说实话,这窝兔子到底哪来的?”
“生态园里的。”洛昼垂下眼,勾起嘴角笑了笑,“这些兔子原本是用来做实验,我看着实在不忍心,就偷偷带出来了。”
这个人什么时候去生态园了?
而且他还会不忍心?
时语轻扯嘴角,语气嘲讽道:“带出来然后呢?就放在这里?”
“这里很安全的。”洛昼说,他微微垂下眼,掩去万千情绪,伸出骨节分明的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兔子脆弱的耳朵,语气寡淡:“我会养它们一阵子。”
时语再也看不下去了,强行拉他起来:“行了,走吧。”
两个人往外走去,时语随便找了一个话题:“对了,它们叫什么名字?”
“什么名字?”洛昼疑惑地重复了一遍。
“你不是说要养它们吗?总不会每一只都叫兔子吧。”
“我只是说养一阵子而已啊。”少年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无辜,如果不是和他相识,她险些就被这个虚伪的外表给骗了。
时语轻轻挑眉:“那一阵子过后呢?”
他沉默片刻,勾起唇:“在这里横竖没有活路,我怎么知道?”
时语愣了半响,想到那几只脆弱可怜的兔子,忽然觉得心像被针扎了一样。真是奇怪,这窝兔子明明是洛昼养的,她干嘛还要代替洛昼去同情,去心疼呢?
“随便你吧。”
抛下这句硬生生的话后,时语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