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祈祷?”
老人忽然开口。
“不用。”洛昼说出第一句话,他语气平淡道:“我不信神。”
“那可惜了。”
老人叹了一口气。
“人总得相信些什么的。”这句话更像喃喃自语的梦呓。
两个人终于从古玩店走出来,外面艳阳高照,但这炙热的太阳,却让时语觉得脑袋有些发昏。有风渡海而来,隐隐能闻到远处大海传来的海腥味。
少年站在阳光下,神采奕奕。他微微扬起精致的下颌,忽然回头看她。
“我希望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他说,“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当是回报了。”
时语眨了眨眼,点头应道:“好呀。”
“你知道那个水晶球是谁的物品吗?”他问。
她愣了一下。
她应该知道吗?
时语摇头,诚实道:“不知道。”
“不知道啊。”洛昼微笑,笑容里却多了一份疏离,“那就好。”
她非常讨厌这种需要她猜来猜去的感觉。
“我应该知道吗?”
“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到这里,他的回答就变得很敷衍了。
“不对,你分明就很重视,那个水晶球的主人,是一个女孩子吧?”时语追问,“是不是昨晚我们……”
“不是。”
洛昼斩钉截铁地回她,坚定地说:“不是女孩子。”
哈?
少年的声音轻轻的,像这温柔的海风一样,不,比这海风更温柔。他说:“你不要乱猜,不是女孩子,只是我的一个朋友而已。”
“是好朋友吗?”时语问。
洛昼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时语会在这种无聊的问题上纠缠,他想了想,翘起嘴角:“恰恰相反,我很讨厌他。”
这个人真是喜欢口是心非啊,刚刚看水晶球的眼神,分明是眷恋吧?为什么她心里会浮现出这个词呢?时语摇了摇头,专心听洛昼说下去。
洛昼说:“他比我幸运得多,我讨厌他,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你这家伙还会在意运气这种东西吗?”
“……”
他轻轻地笑了。
洛昼眨了眨眼,眼眸极亮:“以前我确实不相信,但是后来我发现,这个世界总会出现一些让你不得不去相信的东西,一些很虚无的东西……”
“有意义吗?”她不解。
“在人生里,不是每件事都有意义的。”洛昼说。
两个人不知不觉在阳光底下走了很久。
话题渐稀。
连时语都没想过,她会和这个人在这些问题面前聊那么久,关于他的事情,自己总会很容易产生好奇心。这个时候她才想起一开始的问题,于是问:“你说的出生记录,查出什么了吗?”
“嗯。”洛昼说。
“你有没有发现,这里好像没有残疾人,也没有任何身体有所缺陷的人?”洛昼说,“甚至连近视都没有。”
这么一说,时语才隐约回过味来:“所以呢?”
“每年的新生儿都很健康,但是在这里是最不可能的。”他淡淡地说,“我看了第一批的新生儿,第一批同年出生的只有两百多个婴儿,这是第一批诞生在这座岛屿上的孩子。假设双方父母都不是近亲的话,那么需要四百六十五个居民才能做到,当然,这只是普通居民人数,从大基数来看,整座岛屿需要有近千人,才能养育得起每年三位数的出生率。但有意思的是,除了第一年,之后的几年出生率大幅度降低,第二年开始,出生率从三位数降到个位数,再之后甚至出现过出生率为负的情况。医院的情况我们都看到了,其实这座岛屿里的人,并没有那么热衷于生孩子,要不然怎么会有鼓励生育政策以及限制生育人数政策呢?”
“你说的……似乎也有一点道理。”时语想了想,“但凯莉有读写障碍。”
“但是她出生的时候,是看不出来的。”洛昼说。
“……”
一个恐怖诡异的可能性浮现在时语的脑海里,但是她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于是她颤抖道:“难道你认为凯莉的的死和岛议会有关吗?”
“我相信岛议会早就注意到凯莉了,但是她的死应该和岛议会没关系。”洛昼道,“有人抢先一步了。”
这个人就是叫她去四楼实验室里的人吗?
“一个有读写障碍的孩子,她能做什么?”洛昼冷道:“她如果生孩子,会遗传给下一代,那么只要绝育了就好了。但是她还是有用处的,她可以做苦力,在这座岛屿上她有很多可以做的事情,然后到适当的年龄,派她跟着队伍外出,远远离开这里。这座岛上的劳动力稀缺,岛议会又不蠢,怎么会随便解决掉一个培养多年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