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第一次拿到岛律这本书，翻看岛律时，仔细审查里面的内容。里面关于所谓的老龄化管理，是非常残忍且冷酷。男女之间有着简单的分工，根据个人贡献的高低，来判断是否能年老后继续留在这里。
18岁开始进入职业规划，但是到了30岁，则进入贡献评估。
这里并没有养老保障，一旦你贡献太低，则会组成一支所谓的探险小队，进入森林，然后穿过森林外出寻找新大陆。
这类小队被冠以“英雄”的称呼，他们的牺牲也显得高大上起来。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有那么一瞬间，时语好像看到了凯莉坐在自己面前，神采飞扬地告诉自己，自己为什么成为孤儿，是因为父母成为了外出探险、为这座小镇谋取幸福才离开。
她一度认为其中关系非常不合理，并觉得这是零和政策，却不知道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古教授的实验。
“但是进入森林后无法出来，你又怎么完成自己的实验呢？”易老师问。
古教授道：“我一开始，是在他们身上安装了定时跟踪仪器。但是后来我发现一件事，信号是会被折射。所以起初那批进入森林的人也下落不明了……”
“头几年，我用了许多办法，都无疾而终。但是我还是很快想出了一个法子，既然无法通过任何人为手段去跟踪定位，那么能否通过气味搜捕？根据这个思路，我培育出了鬣獒这种优良的杂交品种。这孩子的强项就是可以跟踪气味。”
时语眉心一跳。
鬣獒这种跟四不像差不多的动物，培育出来的初衷就是为了代替人类进入森林吗？
“事实证明非常成功，鬣獒确实给我带回了部分人类的尸体。这也让我觉得非常费解……鬣獒并不能带回全部外出的人类，甚至也不能带回活着的人类。这是为什么呢？当然，这个答案只有亲自进入森林才能得到答案，但是我还做不到。”
“不过就算只是人类的尸体，也已经是非常好的实验研究样本。因为这些尸体全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异变……”
“但是你这项实验是不能对外公布，所以你创造了地下实验室。”易老师说。
古教授沉默了半响，道：“对。”
“知道地下实验室的人，除了你，还有谁？”
“一开始，除了我，只有岛议会。”古教授说：“我从这些已经发生异变的尸体里面，发现了异变细胞，并且最终分离为一种新种病毒。特征是可以强化重新组合生物遗传因子……”
说到这里，古教授顿了一下：“我提取到了非常珍贵的异变病毒样本，但是我需要做活体实验，才能进一步观察……”
时语眉心突突地跳了起来，她终于忍不住了：“你不觉得自己很残忍吗？”
古教授抬眼，冷瞥了她一眼。这个时候，时语才发现大家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可是没有人吭声。
古教授道：“我做这项实验，是得到岛议会授权的。”
他继续道：“到这一步，我已经无法一个人完成所有实验，因为工程量太大。岛议会给我挑选了几个老师，协助我继续实验。但奇怪的是，我们在猿猴等动物上注射新种病毒时，这些动物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形态变异。但人类却无法适应这突变性，经常会因为引发各种感染而致死……”
时语的胃部开始一阵阵反胃。
这个人果然做了人体实验！
虽然早做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古教授面无改色、云淡风轻去说当年的实验，她只觉得他那道貌岸然的模样十分令人作呕。
可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她不是那个站在四楼实验室，因为忍受不了而可以夺门而出的学生了，她要忍住情绪，还得做出静心聆听状。
“但你还是成功了。”易老师淡淡道。
“是啊……”古教授像是陷入了往事回忆：“有一个人类，竟然成功存活了下来，并且成功发生了变异……但是……”
“但是你们没想到，那个发生了变异、并且活下来的人类，竟然还保留了自己的意识，并不听从你们的驯服，而是在实验室大开杀戒。”
有声音在后面响起，众人一愣，随后发现说这番话的人，竟然是何也。
古教授蹙起眉，说：“你说得对……”
何也笑了笑：“你知道自己无法抵抗这样一个变异人的袭击，所以你选择了逃跑，并且还关上了地下实验室里的门，将你的助手、同事都困死在里面。”
“……不对！”古教授闻言，忽然情绪激动起来：“我无法保护他们，但是我必须要为外面的学生做考虑。他们不知道有这么一间地下实验室的存在，我必须封死地下实验室，去院长室请示岛议会……”
“那成功了吗？”何也问。
古教授默了一会，道：“我并不知道，它还能破门离开……”
看来，是没成功。
“我记得，这座孤儿院曾经发生过一起非常残忍的事故，据说死伤无数，但没有人知道其中原因。我能问一下，是同一件事吗？”何也问。
古教授缓缓闭上眼睛，耳畔仿佛听到了当年的声音。
那个变异体出来后，四处肆虐。单纯无知的学生们压根不知道大难临头，还未反应过来就已经身首异地、脑浆涂地。
当时他在院长室，正视图联系岛议会那边的人，但很快就从外面四处分散的学生里，得知了变异体已经出来的消息。
情急之下，他只好躲进院长室后面的暗门。
这道暗门除了院长和他无人知晓……
等岛议会的人全副武装赶来时，孤儿院已经是血流成河，一片狼藉，几乎所有师生都无法逃离这场罪罚。
前院长也死在这场灾难中。
……
古教授睁开眼，说：“我是当年那起事件中的幸存者之一，而那件事后，地下实验室就被彻底封存，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继续完成实验。”
“你就任由你的同事们的遗体……”
“抱歉，我真的不想回忆那个地方。”古教授说，“这个话题可以中断吗？”
清老师一噎，没再说话。
忽然，古教授嘴角一翘：“但我的研究，越来越成功了……”
时语几乎被他这抹笑吓得毛骨悚然起来。
在座众人纵然再历经风浪，也被古教授那漠视生命的语气惊得倒吸一口冷气。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古教授，不仅仅是做人体实验，甚至在关键时刻，可以审时度势地抛弃朝夕相伴的同伙，人伦与道德，在他眼里轻如鸿毛。
这样的人，怪不得会被岛议会忌惮。
接下来，古教授又说了一些实验进程，以及白盏死亡的那天晚上的所有经历。或许因为已经不需要提起他那漏洞百出、没有秩序的过去，所以他提起白盏那天夜里发生的事，条理清晰、逻辑缜密，他着重强调，他和岛议会在这件事的态度，是分头行动的。
他擅自布下陷阱，而岛议会那边，也是擅自行动。
两者并没有互相通知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