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医院人手紧缺,实在忙不过来,所以她这个实习护士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任了。
莫莫从其中一个临时帐篷走出来,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随后往前走。
离开临时住所区域后,她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却听到了隐约传来一阵人声,在这个夜晚里显得非常突兀。她眯起眼到处巡视,终于在隔着遥遥的黑夜里,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那个拒绝自己的男生,他站在这样茫茫的夜色里,身姿挺拔修长,他不知道在和谁说话,说话的时候,下颌习惯性抬起,精致的侧脸有着完美的轮廓线,在夜色朦胧里依旧清晰可见。
他似乎在和三个正在巡逻的成年人说话,他身后还站了两个人,一个驼着背,而另一个则穿了一身要融入夜色的黑色衣服,她看不到那两个人的表情。
那个女孩子不在……
想到这里,不知道从哪里徒增一股勇气,莫莫下意识往那边走去。
当她走到半路时,却看到了非常惊悚的一幕。
洛昼似乎和前面三人交流得并不融洽,他表情平淡地后退了一步,随后转身离开。就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那个身后一直沉默的黑衣少年,以令人无法想象的速度地冲上前,莫莫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黑衣少年一只手直接贯穿了前面那个人的胸膛,并掏出了那个人的心脏。
血溅了一地。
她整个人都愣在原地,张着嘴,却任何话都说不出来,一身鸡皮疙瘩瞬间被激起。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月光照在倒下来的人类尸体身上,莫莫才恍然想起自己认得这三个人。这三个体型高大的成年人,前几天被选中召选为去临时住所附近巡逻。
她白天还见到了这三个壮汉,是三个忠厚老实的成年人,来医院取药时候,抱怨小镇封锁后,他们很难喝到酒了。
虽然和这三个人不熟,但是莫莫还是趁工作清闲的时候和他们三个聊上好一会,莫莫活泼开朗,和他们聊得非常合拍。
到最后,这三个头脑简单的壮汉甚至拍着胸膛表示非要认她为妹妹,说这种非常时期她若是出门在外,他们就能保护她。
而现在,当熟悉的人在自己面前以最残忍且原始的方式死去,她整个人都不寒而颤,几乎要站立不稳。
一道凌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莫莫泪眼婆娑地抬眸,看到洛昼站在不远处,脸色冷漠地看着自己。
那道视线冷至骨骸,加上刚刚目睹了非常血腥的一幕,巨大的恐惧感瞬间挟持了她的思维。
他也会杀了自己吗?
但是他的目光只停留了一秒不到,几乎是快速地移开了视线,毫不留情地离开了。
这个时候,她也认出了跟在他身后的另一个老人,那是那天留她在花店里喝茶的老人。
程安隔着夜色,冲她淡漠地摇了摇头。
随后,程安也走了,黑衣少年解决完一切后,没有看她,也快步跟上那两个人。
他们要去哪里?
莫莫摸上自己的胸口,听到心跳如鼓的声音,终于忍不住瘫痪在地。
但是这次她心里想的却不是少年那清隽俊朗的面容,也不是他温和有礼的举止,而是他冷漠地转身、对人命的漠视。
以及落在自己身上,那道完全不带感情的冰冷视线。
她忽然明白了岛议会所说的话。
这群人,从一开始就是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她不该对他动心。
女人特有的敏锐直觉告诉她,今晚这三个人一定是有什么秘密。想到这里,莫莫站了起来,犹豫半响,决定不回医院了,而是折返回到临时住所区域通知所有人。
她揉了一下酸疼的膝盖,虽然双腿依旧发软,但还是坚定地往后方走去。
夜风如晦,入夜后,这里的晚风又冰又冷。
走了一段路后,她微微发怔,看到前方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竟然是刚刚那个黑衣少年,正闲闲地靠在一颗大树下,不知道等了她多久。
这是刚刚的怪物。
他身上有着浓郁的血腥味,脸上戴着能乐面具。
他朝她远远地叹气:“两条路,一条是活的,另一条是死的,你为什么要选择第二条?”
莫莫看到他就像看噩梦一样,整个人的鸡皮疙瘩瞬间被激起,她的声音打着颤:“你们在做坏事,我不能不管!”
他冷冷一笑,随后朝她走过来。
莫莫不断后退,最后被吓得下意识就转身往后面跑去。
就在莫莫转身的瞬间,她忽然感觉到脖子一疼,随后整个人身子一软,便顺势倒在地上,陷入了沉沉的昏迷中。
青旬蹲下来,颇为无趣地把她翻了一个面,注视了一会少女紧闭着眼的睡颜,心里有些苦恼。
他那带血的手指触到莫莫的手臂,留下一片血痕。莫莫的皮肤和他苍白的皮肤形成强烈的对比,她的肤色是小麦色,这是一种很健康肤色。
这座岛上的阳光很毒辣,夏天像是永不会结束似的,从早到晚,这里都是被阳光直射的状态。所以这里的岛民大多数的皮肤都会呈现淡淡的小麦色。
洛昼让他在这里等她,却让他不要杀了她。
这可真是稀奇。
难道要把这个女的丢这里不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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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岛居民临时住所的区域,防守森严。我们如果要想进去,需要经过一道安检。”
程安跟着洛昼往里走,在大批临时搭建的帐篷最外边,巡逻的人员明显增多了。他们不过往前走了几步,就有人拦住了他们。程安接受了身份审核,临时住所里面,巡逻的人手持扫描机器,对着程安的瞳仁进行扫描认证。
程安具有出入这座岛所有机密场所的身份,但是她平时并不会离开花店,而是在自己的房间里远程管理岛议会的事宜。
“他呢?这是谁?”手持扫描机器的人指着洛昼问:“这个需要验证吗?”
“不用。”程安说,“他是我的客人。”
这么晚的客人吗?
虽然心里有疑问,但鉴于扫描机器上显示的身份,对方还是退缩了。在这座岛上,有很多事都是不能深入盘问,而且程安还具有极高的身份安全级别。
他们两个顺利地过了临时住所的安检。
进入临时住所区域后,周围都是参差不齐的帐篷,像堵塞的肠道一样,到处挤成一团。许多帐篷都已经黑了灯,零星的帐篷还亮着火光。
这里可容人走的路很窄,因为距离帐篷极近,所以路过的时候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或许是少有这样的群居时候,竟然许多人都没睡觉,躺在帐篷里面的原居民明显是知道外面有人走动的,当他们路过自己的帐篷时,那顶帐篷里面就霎时变得安静。
洛昼面无表情地和程安往前走着,并没有理会周围环境的变化,程安微微斜眼看他,看少年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这让她不由地想到了刚刚那一幕。
在他们距离临时住所区域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居然有三个正在巡逻的壮汉拦住了他们,那三个壮汉不不知道从哪里弄到了酒,说话时一股酒味。
她还记得当时其中一个壮汉,大着舌头问洛昼,你来这里干什么?
洛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只冷冷地出嘴里吐出“让开”二字。
但是对方却置若罔闻,对于他们来说,人生只有酒和美色最重要。于是开玩笑说:“该不会是出来找女人吧。”
洛昼面无表情地扬起下颌,挑着眉看他们。
他们三人看到面前这个矮自己一个头、却长相非常漂亮的少年,正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眼神地瞥视自己,于是无来由地就有了一种奇怪的压迫感。
这种奇怪的压迫感让他们忽然恼火起来,便肆无忌惮地围绕“女人”的话题开起了荤玩笑。
程安见势不妙,赶紧道:“洛昼,我们走。”
……但还是太晚了。
想到那三个可怜的年轻人,她心口还是一阵闷痛。而洛昼的脸色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差,他现在像是被接二连三的刺激到整个人气场都变得莫测,他的耐性就好像隐忍到极致,克制成了一张紧绷的箭弓,随时会一触即发。
两个人都没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