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莫是惊醒的。
陈医生回来了,他关门时把莫莫惊醒,莫莫抬起眼,下意识就看向窗外。远处的天际泛起红黄颜色的光晕,而夜空还是深沉着的,月亮已经淡成了一弯隐在乌云间的月牙。
这是天将亮未亮的状态。
莫莫问:“院长那边怎么说?”
陈医生表情复杂地坐下来,想了一会,才开口:“莫莫,今晚发生的事,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你明天也不要出去了,就留在医院里继续做你的事吧,临时住所那边不用再管了。”
莫莫微微一愣,随后问:“什么意思?”
陈医生沉默地没开口,莫莫心里忽然有了不安的情绪,她小心翼翼地问:“岛议会那边是派人在出口把守吗?”
“……”
陈医生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一时间哑然。
莫莫想了又想,继续问:“还是把出口给封了?”
想到这里,她皱着眉,急忙地抱紧了毯子,对陈医生说:“岛议会是不是不知道里面有我们的人?程奶奶在里面,而且,可能里面还有我们的同事……”
陈医生伸出手,拍了拍莫莫的手背,开口:“你今晚这里写人员死亡通知吧,明天发。”
莫莫眨了眨眼,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陈医生将口袋里面的一张纸递给莫莫,那是一张名单。莫莫打开这张纸,看到了好几个眼熟的名字,其中就有许咲和程安。
这是一份名义上已经死亡的名单。
“许老师……”莫莫喃喃。
她对许咲是有印象的,许咲和洛昼曾经来过医院,后来她听陈医生私下告诉她,他们是来排除引爆装置,许咲是洛昼的助手。
当时她看到那两个人从档案室出来,洛昼一身白衣,淡漠地看着许咲,而许咲背着一个庞大的背包,在那里疯狂地做笔记记录。
长得好看的人,总会让人想多看几眼。
她是不经意路过,闯入了这样的廊间阳光中。白衣少年的警惕性很强,几乎是下一刻就侧过脸,往自己这边看,而她则瞬间沉浸进了那道冷漠深邃的目光中。
莫莫的手抓着那张纸,有些颤抖,重复地问:“什么意思?”
陈医生叹了一口气,莫莫是他亲手带的,他不忍心看莫莫这样,但还是不得不说:“莫莫,你需要长大,有些事就要接受。岛议会已经派人进那边的实验室了,他们下令是无论看到任何人,都直接射杀。里面的人,不会有人存活的。”
外面封锁,内部扑杀,再神通广大的本事,又有谁能活下来?
莫莫一愣,随后瞪大了眼睛:“为什么?”
陈医生沉默半响后,才说:“岛议会有自己的考量,你不要多问。”说到这里,他狠下心来,咬牙道:“明天的死亡通知怎么写,你心里有数。洛昼这个人毫无人性可言,我们一再忍让,他依旧得寸进尺,我们不能再退缩了。他今晚杀了多少人,你是知道的,而这份名单上的人,也皆死于他手。我们已经派人前往救治,但已经来不及。按我说的去写,知道吗?”
莫莫倏地抽回手,她不可置信地说:“他们是无辜的!”
陈医生看她这个样子,低叹一口气,说:“我早知道你会这样,其实我应该对你隐瞒,这份死亡通知本来应该让别人来做。但是……”
“你若不这样做,你的人身安全也会遭到威胁。”他说。
莫莫一愣。
陈医生继续说:“你身为当事人,你对今晚的事知情,里面的人死了,而你,便是这件事的唯一知情者。你有想过你自己之后该如何吗?”
这件事是岛议会做的决定。
而她则是唯一知道内情的人,她提前去通知了岛议会,却未曾想把死亡的时间直接提前。
陈医生不忍看她的表情,只是说:“今晚你对我说的话,我出了这道门就当自己忘了。这份死亡通知,便是你的态度,写不写由你。”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站起来离开了。
莫莫低着头,看向桌上的名单。一时间,她的脑海混浊成一团,真理和正义像是被颠覆,求生欲让她想坐下来,只要她一声不响,到了明天,就会是全新的一天。
没有人知道今夜发生什么事。
她坐了下来,低低地喘了一口气,拿起笔开始写,却不知道为何双手抖得厉害,写下第一个名字时,禁不住哭了起来。
泪水落在纸张上,落在刚写好的名字上,化为乌黑的一团。
莫莫盯着那张纸,最后一咬牙,将毯子扔到地上,站起来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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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声音。”
青旬说。
其余三人停下来,许咲惊异地看他:“我怎么没听到?”
青旬仰起脸,看向走廊上面的天花板,语气变得很淡:“很多人,大概,十多个……不对,不仅有人,还带了很多鬣獒。”
许咲更为惊讶:“我怎么不知道?”
青旬没管他,却是程安先笑了起来。
程安说:“岛议会的动作比预想中提前了很多。”
许咲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不由地问:“你怎么知道岛议会会来?”
程安只是笑着看他。
他们这四人开了门后,没想到门后却没有光,是一条异常黑暗的走廊,而两边都是厚重的岩石,廊顶也由岩石组成。四个人进入这里,仿佛一步踏入山洞似的,和刚刚的走廊完全不是同一种风格。
洛昼开了手电筒,在前面行走,后面这三人的话传到他耳里,洛昼便停了下来,也跟着抬头去看。
自然是什么都听不到,这样的地下结构层隔音非常好。
他回过头,越过所有人看向许咲,眼底浮现戏谑的色彩:“如果你刚刚没跟来,现在已经死了。”
许咲皱着眉看他,只觉得这三个人都有点神神叨叨。
他问:“你怎么知道?”问出口后,许咲才发现自己刚刚到现在就一直在问问题,这让他觉得自己智商大受侮辱,再怎么说,他也是作为各项能力表现出色的学生,最终被岛议会挑选从事这份工作的。
洛昼挑眉:“打个赌?”
“赌什么?”
“还没想好,”洛昼随意地抬起手电筒,往前方晃了晃,语气很淡:“这样管理严格的地方,不可能没有监控室,说不定往前走走就看到了。”
许咲闻言,赶紧往周边环境看,开口:“那我跟你们走的话,岂不是也被拍下来了?”
走在最前面的少年低笑了一声。
他说:“你放心,这里没信号。他们就算看到了什么,都不能活着走出去通知任何人。”
说到这里,他微微垂下眼,下意识地想到了一个人。
许是说到了走出去三个字。
时语永远都不知道,他曾经也在实验室内历经不为人知的痛苦。
但是那个时候,是没有人来救他的。
洛昼微微仰起下颌,目光淡漠,如同死寂的潭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