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莫把今晚所有见闻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时语面无表情地听着,实则内心已经是揭起惊涛骇浪。
莫莫不清楚,但是她很清楚,选手是不能攻击原居民。
但是洛昼这个举动,让不知道真相的人,会混淆了这个概念。
联系自己今天的遭遇和莫莫所看到的场景,很明显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当初白盏触犯博弈圈规则而导致死亡的事件,确实被岛议会知晓,但对他们来说只是一个猜测。
而如果想验证这个猜测,最佳的办法,就是去试探洛昼。
岛议会和洛昼之间,肯定是互相牵扯关系,岛议会也绝对不想置洛昼于死地,否则根本不需要大费周章从她身上下手。
他们想要的是一个能够牵扯到洛昼的筹码,同时还能验证这个猜测的办法。
也就是说,岛议会肯定派了人去试探洛昼,而这些人目前看来是有去无回了。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人,程安。
她既是岛议会的人,同时,她和洛昼之间肯定互相有所接触。
而那边,莫莫还在喋喋不休:“时语,谢谢你。当时我看到那个戴着面具的男生,还以为他会杀了我……”
时语一愣,问:“是他把你绑在树上的?”
“对啊。”说到这里,莫莫也觉得很奇怪,她歪了一下脑袋,问出一连串问题:“他们是去找你吗?你为什么会在临时住所那边?你住在哪个帐篷啊?还有……你怎么会一个人出来?他们人呢?”
时语闷不做声地低着头,只觉得心烦意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个地方,上面是临时搭建的住所,放了密密麻麻的帐篷,是镇上所有人的安身之地,是他们躲避灾难的临时安全区域。这些单纯朴素的镇上居民无忧无虑地生活在阳光下,却没想到在地底下,竟然有着冰冷得毫无人性的实验室和拷问室,里面的人永不见天日。
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若是联系易老师,他们来到小镇又能做什么?想要打开那扇门,还是需要依靠岛议会的指令。但是他们这群人,又有什么资格让岛议会帮这个忙呢?
洛昼旁边尚且有一个非选手的同伙,那他们这群人能拿这群原居民怎么办?
一个搞不好,或许还会全军覆没。
最好的办法只有放弃,因为她现在没有任何办法帮到他,反而会拖累。
所以,为什么没杀了莫莫,是因为一开始就没打算带着她。
她抿着唇一言不发,只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可是莫莫一直在等她回应,又连着问了几声,时语这才慢慢地开口:“莫莫,你认识岛议会的人吗?”
莫莫“啊”了一声,说:“不认识呢。”
于是她不再说话了,莫莫感觉到时语气息沉重,她便主动扶着时语的一侧手臂,时语退了一下,莫莫说:“没事,我是护士。”
……真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女孩子。
两个女孩子就这样互相搀扶着走了一段路,快到小镇时,前方出现一个人影,那个人影步履蹒跚,像是受了脚伤,正举着手电筒到处照。
很快,手电筒的光就照到了她们两个身上。
罗爷的手正打着石膏被吊起来,膝盖也受了伤,扎了绷带。他一只手举着手电筒,有些愣然地看向这两个惊魂不定的女孩子。
这个时候熟人相见,都有些言不由衷的尴尬。
时语扯了一下唇,却发现笑不出来,她说:“你这么晚在干什么?”
罗爷踟蹰半天,才回道:“我是想出去找你们。”
碍于有莫莫在,罗爷没有多说,只是默默跟在他们旁边,莫莫也很懂事没有过问,只是对罗爷说他们要前往医院,罗爷哦了一声,尴尬得只能摸摸自己的脑门。
一天之内,去两趟医院。
一路无话,到了医院后又是一番折腾,莫莫带着她先是换了一身病号服,然后去找值班医生。
虽然时语非常警惕,但她却很快发现,这间医院的护士和医生压根就不认识她。
甚至他们也不知道她是来自孤儿院的。
期间或许是怕她被盘问,罗爷找了医生私下说了些什么,接下来全程顺利得不可思议,甚至没有人问过她这一身的伤来自哪里,等她拍完CT后,便被安排到二楼的病房里打吊针。
“我去拿CT片子,你先在这里等着吧。”莫莫说。
说完后她就哒哒地离开了。
她离开后,一直靠在门前的罗爷才慢慢走进来,顺手把门给关上,然后找到一张椅子坐在她病房前。
时语躺在床上,看着这雪白的病房,仿佛又看到了那个雪白的实验室、雪白的长走廊,不由地一阵心里反胃。
她开口问:“你刚刚怎么做到让他们不怀疑我的?”
罗爷说:“我说你是有要事要办,他们认得我,这种事就不会多问。”
这几乎是不成文的规定,在这座岛上,了解得越多,就危险越大。
任何上了年纪的人,都会默默遵守这条规定。
时语偏过头看他,继续问:“今晚,你是出来找我们?”
当着她的面,罗爷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罗爷把今天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他特意强调自己对整个计划的不了解,只是默默做了属于自己的那部分。他知道,既然时语有能力出来,那么就应该猜到了这都是岛议会的主意。
时语全程一言不发地听着,当听洛昼将他的一只手臂卸了导致骨头断裂时,脸上的表情才有些许波动。
“我和程安分开,是因为我对她也有气。我知道,隔壁院子是有人的,但是没有人会出来救我,包括她。”罗爷叹道:“说起来,我们这些人的性命,其实都不值一提。”
“但是后来我回到家后,越想就越不安。我决定去一趟花店,结果却没有找到任何人,只看到隔壁院子里,岛议会派的人全死了……”
“全死了?”时语狐疑地重复了这句,原来,那个戴着面具的少年这么强?
罗爷没听出她语气的异样,而是自顾地说:“对。我估计程安是被洛昼带走了,她恐怕生死难料。时语,程安心肠并不坏,她也有自己的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