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停了下来,侧耳聆听。
那是什么声音?
像是潮水倾斜后,受灾的野兽在绝望地嘶吼,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但又好像只是短暂的幻觉。
青旬慢悠悠地走在前面,很是毒舌地说:“老太婆,你走那么慢,是不是故意的啊!”
程安无力地抬眼,喘了一口气。
她说:“你们两个年轻人身强体壮,我只不过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我如何比得上?况且,以往这个时候我就该歇息了。”
青旬闻言,低笑了起来。
这个笑声在冰冷的长廊里分外刺耳,程安的只能不带表情地继续跟着他们两个向前走,只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只会听指令的机器人。
他们一开始是顺着程安和青旬走过的路线而走,之前程安和青旬去了走廊相反的方向,却看到了非常令人惊异的一幕,在另一条走廊里,竟然周围连一间实验室都没有,走廊两边的墙体也不再是白墙,而是透明的玻璃层,地下岩石在玻璃层内堆砌到一处。
这条走廊似乎跟之前完全不同。
洛昼看到这条走廊后,便带着他们转了方向,前往的是一开始时语过来的方向。
在那边,他们顺利找到了之前时语毁掉的拷问室,里面所有的仪器都被毁于一旦,往外冒着电光。
而地上那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还躺着。
青旬看着洛昼走进去,笑着问:“我来解决?”
程安在后面听到这句话,无力地闭上眼睛,自知自己是无法阻止。
洛昼盯着这几个实验人员好一会,只觉得其中一个人的侧脸非常眼熟。他眼眸微眯,然后蹲下来将那个人的身体翻过来,把口罩摘下。
是许老师。
洛昼低头,从他穿着的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枚工牌,上面写着许咲。
许咲双目紧闭,嘴巴微张,脆弱地躺在地上。看得青旬又笑起来,青旬说:“这不是我们的熟人嘛。”
洛昼开口:“你把其他人都绑起来吧。”
青旬问:“不把他们都……”
他做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程安在旁边,看得又是一阵窒息。
程安觉得很心累。
她虽然活了几十年,也算是什么大风大浪都见过了,但还是头一回呆在这两个疯子旁边,还要跟着他们疯到生死未卜的程度。
看洛昼不说话,青旬咧嘴一笑,可惜他戴着面具,所以没有人看到他的表情。他先是把其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抬到一根银白色的柱子前,随后像想到什么,对程安说:“你不能光看着不干活吧。”
程安:“?”
程安几欲吐血,忍不住开口骂道:“我还需要干活?”
跟他们一起杀人放火吗?
青旬说:“我们现在都是一根绳子的蚂蚱了,你当然需要干活。快过来搭把手,要不然我就把他们……”
又做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做完后还邪气地笑出声。
程安:“……”
好吧,为了这些年轻人的性命,她忍辱负重也没什么。
他们两个人把其余实验人员都堆到银白色柱子旁,青旬在庞大的拷问室内转了一圈,没找到绳子,最后当着程安的面,力大无穷地把其中几台仪器的电线直接扯断,看得程安神经一跳。
青旬满意地把电线给这几个人绑上几层。
在他们做这些事时,洛昼拿起实验台上的一个水杯,低头凝视半响,然后毫不犹豫地浇到许咲身上。
被这冷水一刺激,许咲慢悠悠地睁开眼,只觉得脑袋一片昏沉。
他睁开眼后,便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白衣男生,那张让他一度敬畏过又一度恨得咬牙切齿的脸,他敬畏对方强大的记忆力和无与伦比的能力,同时,又恨他竟然与这座岛为敌。
许咲转过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心里转瞬就明白了大概。
他说:“你想对我做什么就做吧。”
洛昼面无表情地开口:“起来。”
许咲依旧躺在地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旁边有声音传来:“你要是不起来,我就把你的朋友们给杀啦。”
许咲整个人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循声看去,一个戴着能乐面具的少年,正蹲在一根银白的柱子下,而这根柱子绑了他的其余同事们。
青旬支着下颌,说话写意且漫不经心:“洛昼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听到没有?你如果做不到,我就把他们……”
他那只苍白修长的手缓慢移向自己纤长的脖子,又做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
程安在一旁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她恨不得给对方一个白眼,却又不敢动弹。
一个理由,这货要用多少次?
许咲赶紧起来,他不敢正眼看洛昼,却又不得不面对,于是站在他面前,底气不足地开口:“我们做这些事时候,早就想好了后果,不管你想对我做什么,我都能接受……”
洛昼冷冷地看他,从嘴里吐出一句话:“你了解这里的结构吗?”
许咲一怔,他万万没想到洛昼压根就没提和时语有关的事,但是很快他又警惕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你想盗窃这里的机密,那么我告诉你,无可奉告!就算你把我们全杀了,都没用……”
洛昼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
这声轻笑打断了许咲,旋即他恼羞成怒地问:“你笑什么?”
洛昼讥诮地说:“你们需要我动手吗?”
他微微仰起下颌,黑眸里泛着冰冷而讥诮的光,嘴角轻勾起,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听你的意思,你是完全不了解这里的结构了。”
说完,他不再看许咲,而是对青旬说:“把他也绑起来吧。”
青旬笑道:“好呀。”
眼看那个戴着能乐面具的男生即将靠近自己,一种奇怪的惶恐和恐惧瞬间卷席了许咲全身,他的牙齿打了颤,却还是露出一个虚假的笑:“等等!”
青旬奇怪地停下来,问:“又怎么了?”
许咲扭头看向洛昼:“你刚刚说,‘你们不需要我动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洛昼已经往外走了几步,闻言后也没停下来。
许咲见状,提高了音量,继续咬牙问:“你们出现在这里,到底想做什么?只要你能告诉我……”
洛昼停了下来,他微微侧过脸,一言不发地看向许咲,目光冰冷。
好一会,他才开口:“这里是这座岛的真相。”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外面走廊冰冷,灯光刺眼。洛昼转过头,淡漠的目光扫过走廊尽头,目光变得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