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呢？”
洛昼随意地发问，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停下动作。
少年低垂着眼，长而翘的睫羽在眼底盖下一片阴霾，他小心地避开她手腕的伤口，将最后一只手套给她戴牢。
他这个温柔的模样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时语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此时此刻存了什么心思，她抿了一下干燥的唇，想了半天，最终决定开口：“你没来过这里，对不对？这里肯定很危险，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你不会想让我先离开。我不能走，我其实情况没那么糟糕，我刚刚对你发脾气，是因为……”
剩下的话她说不出口。
因为眼前这个人忽地抬眼看她，漆黑的眼眸在浓密的睫毛下掩映着，里面闪烁着微弱的光，就那样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时语：“……”
他这个样子，让她险些又产生了幻觉。
这个清隽俊秀的少年，看上去简直像是干净无暇的白纸一样，连眼神都是温柔到极致的。
谁能想到，他是站在决赛榜单第一名的选手，双手沾满了数不尽的鲜血？
一个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多面孔？
看她不说话，他的眼神逐渐暗下去。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应该毫不犹豫就走，最好远远离开这个鬼地方才行，但明明是她受伤，怎么感觉好像他更委屈一样。
她有些气息不稳地移开视线，实在受不了刚刚那凝神而专注的目光。
洛昼有时候给她的感觉很奇怪，他似乎对她并没有太大的索取和需求，一开始，她以为他仅仅只是为了满足某种隐秘的占有欲和征服欲，后来她发现，这个人对自己有着出乎意料的宽容和温柔，他向来很有耐心，在对待她的这件事上，又有很强的忍耐力。
但建立在这一切的基础上后，她发现他对待感情如同一张白纸，他似乎压根就不会正常和一个女孩子相处，甚至很多亲密举动，都是随着深入接触中学会的。
莫名地她想到了那天少年的目光灼灼，眼底带笑地问自己，是不是在教他如何去爱一个人。
但如果她是不称职的老师，那么这个学生的学习能力真是强得令人发指。
具体可以表现在吻技上。
什么乱七八糟的，时语面无表情地把一些奇怪的念头赶紧剔除掉。
但很快，伴随这些想法衍生了另一个猜测，这个猜测是她从未深入思考过的，却在这个时候逐渐地像浮出水面一样，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问题：他们两个真的以前认识过吗？
或者说，他们以前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之前被他影响太大，差点忘记了这是一个满口谎言的家伙，他的话是必须逐句加以验证才可以。她曾经认为，他应该也和自己一样进入过那个奇诡的时空，或许在那个时空里他遇到了不为人知的自己。
她一度被他引导着认为这或许是一个正确的思考方向，但是直到现在她才开始重新审视这段关系，发现他除了有时候好像有着超于旁人的预知能力以外，对待处理这种关系完全是跟新手上路没什么区别。
可是他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己呢？
时语沉默地看着不远处的地面，语气复杂道：“反正不能让你一个人在这里。”
站在这个地方，空气非常不通畅，说不了几句话，她的脸就泛起了不正常的红晕。一方面是因为呼吸所致，另一方面是因为站在他面前，仿佛把整个空间缩小成只有他们两个的圈，她浑身上下都是他的味道，那股寡淡的冷香像是经久不散的凯雪，冰冻刺骨，让她无来由地气息不稳。
洛昼看着少女的清丽的面容，很认真地出神，等她说完了，才很敷衍地找理由：“这样吧，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叫他们两个过来，我们一起回去。”
时语微怔，完全不信这番话：“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轻勾着唇，不带感情地笑了一下：“我们已经知道了这里的具体位置，改天再过来也可以。”
她的大脑有些昏沉，却还是狐疑地看着他一声不吭，冷冷地开口：“你当我很好糊弄么？他们把我抓到这里，我把他们的实验室都毁了，还会有下次让你再来？”
“也对，”他抬手将她脸上些许凌乱的发丝挽于耳后，语气温柔道：“不会有下次了。”
时语皱眉，心里忽然有了不详的预感，她原先是靠在这扇门前，忽然这扇门缓缓打开，她身后徒然一空，随后下一秒他几乎是毫不迟疑地把她从打开的门缝里推了出去。
完全的猝不及防。
她本就受了伤，这毫无防备的一下是在预料之外，仿佛刚刚的温柔专注都不过是昙花一现的假象。
这扇智能门在她摔下去的瞬间就关紧了。
当黑暗袭来的时候，时语坐在地上，差点就要破口大骂。手套上似乎还戴着对方的温度，她气呼呼地下意识就想撕下来扔掉。
这个人撒起谎来可真是眼睛不带眨的，以前好歹还能有一套说辞，现在干脆敷衍到底。
真是讨厌透了。
时语抬起手，看着手上的黑皮手套，仿佛又看到了少年专注地低着头，一丝不苟地给她戴上的模样。最终，她还是泄了气，到底没狠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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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走廊里，通体都呈现冰冷的雪白色，穿着白衬衫的少年面色沉郁，缓步前行。这里没有风，但他步伐坚定，一如冷硬的内心。
他想起时语说的那句话，不能让你一个人。
但是他一直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站在时间的尽头。
在不远处，青旬斜靠在墙角， 戴着一张能乐面具等他，他的旁边还坐了一个程安。看到洛昼一个人回来，青旬发出一声轻笑：“幸好那女的没来，要不然我们这个队伍，老弱病残，不集齐了？”
程安：“……”
当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看到了完全不同这边的场景，于是赶紧折返。事实上，今晚前途莫测，三人的性命都难以预料，但是命运向来如此捉弄，比如程安就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这两个疯子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