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这里的时间是乱序的,现在我看到你,就完全确定了。”古教授说,“我虽然也失去了之前的部分记忆,但我也很清楚,我和你理应是属于不同时空的人,怎么会在这里遇到?”
“我听过你们的描述,按理说你的真实身份根本不需要参加博弈圈。”古教授好奇地问:“这一点,我确实猜不透,是为什么呢?”
洛昼垂着眼,长睫因为疼痛而不断微颤。他已经不能开口,喉间是一片腥甜。他的手臂上逐渐浮现出一个复杂的星形印记,又很快在黑暗中消失。
时间和空间,是密码,是乱序的迷宫。
交叠的痛苦不断冲刷着他的意志,逼迫他一边听着这些自己最不愿面对的真相,一边让自己保持着脆弱的清醒。指尖由于深深陷入掌中,骨节已经泛白。
好冷。
意识在消散,像左右摇摆的蒲公英一样一吹就散,但他偏要咬得牙关溢满血,强行让松散的意识,一次次再次聚拢,让世界变得半清晰,半浑浊。
不能晕过去。
如果他晕过去……
接下来的一切,都会不可控。
他的手带着颤,下意识地靠近了刀柄,却被古教授先一步察觉了:“只要你碰一下,我就会按下这个按钮。”
古教授举起手,掌心里露出一个小小的遥控按键:“你可要考虑清楚了,他们完全可以走出去,而且,我其实不想杀你。”
这一点,在那张放在正中央的控制椅面前,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只要他能忍下去。
“……”
古教授满意地看着那双手,不受控地颤着,又逐渐地放了下来。
于是他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我说过,你的一切都是刻在基因里,是你父亲赋予你的,哦不是,应该说,是上一个Professor Luo赋予你的。结果到现在了,你还要被他人所控。真是可怜又可悲,从头到尾,有什么是属于你的?”
少年漆黑的眼眸里,微不可闻地闪过一丝暗芒。
当然……
是有的。
几乎是不可抑制地,脑海里出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仿佛是坠落深渊前,最后一根稻草。
是晦暗的世界里,那抹象征活过的光明。
像想到什么一样,古教授脸上恶劣的笑意越来越明显:“我记得,你好像很重视时语,很喜欢她?”
“……”
看他垂着脑袋半响没说话,古教授皱眉,这个时候,空气太安静,他总认为眼前这个人会像先前的那些受不住的变异体,在某个时间段忽然晕死过去。
科波罗再次读懂了古教授,又一次伸出手想去捏他的下颌,却未曾想少年一个偏头避开,碎发下,一双漆黑的眼眸像夜里的湖,目光似冻住的冰,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古教授又是一怔,但很快,一种头皮发麻的快感涌现心头——
他从未遇过如此高傲、无惧生死的人类。
他慢悠悠地和这道目光对视,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我们也来打个赌。你觉得,她会选择来救你吗?”
/
“我们可以出去了吗?”
时语问。
玻璃墙外,已经看不到任何变异体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的心也在下沉。
以洛昼的性格,如果他能解决完,那么肯定会像之前那样折返。
但是这一次,走廊空荡荡,没有任何脚步声。
他们已经躲在这里很久了。
青旬犹豫了半响,说:“行吧,我们出去。”
说着,青旬就抬手推开门。在推开门的瞬间,忽然警报声响起,走廊顿时灯光闪烁,忽明忽暗。
青旬微愣,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观测室内地板开始快速移动,背后的墙也缓慢地偏移,这是可控型观测室,而程安和许咲所站的位置,地板凭空消失,两个人几乎是转瞬消失。
时语和青旬站在一墙之隔,她眼睁睁地看着忽然伸缩打开的地板,里面冒出一个黑压压的通道,此时此刻正缓慢地合起。
如果完全关闭,那么底下这两个人生死未卜。
她下意识就趴头往下看,通道下面,又是一个封闭的空间,程安摔得不轻,整个人肢体扭曲地趴在地板上,而许咲也摔断了腿,他一阵眼冒金光,却顺着目光抬起头,碰巧和时语的目光撞到一处。
欣喜感顿时从心里冒出,许咲赶紧开口:“时语,救我!”
青旬自然也听到了这道声音。
他心里烦躁得厉害,看着已经打开的门,以及外面忽明忽暗的走廊,又扭头看向少女的背影,不耐烦道:“时语,跟我去找洛昼,他那么久没回来,肯定出事了。”
时语浑身一僵。
几秒间,不同的画面闪过脑海里。
——站在门前的青旬一脸戾气:“我自然要护着你们,一旦他死了,你们的生命也得由我终结。”
——程安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你还不知道吧,洛昼的秘密……”
——趴在下面的许咲,一双眼睛像看到了曙光:“时语,救我!”
最后,一切画面都定格在,那个戴着面具的少年站在门前,扭过头无声地看着自己,然后决裂地转身。
时语垂着眼,忽然发问:“青旬,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
“别管他们了!”
青旬急着要走,他几乎没了耐心:“你到底走不走!?”
横竖那两个人也是要死,他压根不想浪费这点时间。
但是时语和他不一样。
在时语这里,这两个人没有非死不可的理由。
她表情从挣扎,到逐渐坚定,最后说:“青旬,我们不能抛下任何人。洛昼那边处境比这边还危险,你的实力比我强得多,你去救他吧。而这边,我能把他们带上来。”
想到这里,她扭头对Whale说:“你跟过去。”
青旬神情一僵,正欲说什么,却看到时语已经打开SGNL,从积分商城里拿出磁铁绳索,将绳索的一头牢牢吸附在床柱上,然后抓着绳索一跃而下。
从头到尾没看他一眼。
地板缓慢合起,终于只剩下一条连着绳索的缝。
青旬一咬牙,只好带着Whale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