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一片白光，空气蔓延着奇怪的臭氧味。
时语打开背包，将里面的一个看上去像是圆盘一样的机器拿出来，并点击激活。当她把这个机器放在地板上时，这台机器一边闪着光，一边发出声音：“型号N07-12启动……”
“行了，闭嘴。”时语实在听不得它那兀长的开场白，于是说：“我很好奇，你可以和人类对话，那是不是意味着你有正电子脑？”
说这话时候，她低着头搓了几下发红的手掌。离开的时候太急忙，把手套给落医院了，等她从绳梯爬下来时候，才明白了洛昼为什么会给她戴上手套。
机器回她：“当然。”
“改个名字吧，你的开场白太浪费作者字数了。”时语说，“以后你就叫……”
她沉默了一瞬，想起洛昼曾经在教室说的话。
“以后你就叫‘Whale’，”她眼神柔和起来，“可以去任何未知海域探索。”
说实话，她完全没想到这台机器还有压缩功能，之前它外形就是一个圆滚滚的圆柱形，大概到她腰前这么高，而现在它竟然可以压缩为一个小小的圆盘，在地上滚来滚去，只能看到几个数值点在不断闪着光。
它很快回复她：“已修改。感知环境启动，正在录入环境数值。”
说着，这个小小的圆盘便往前面滚动。
时语跟在它后面走，想了一下，她抬起自己的手腕，问：“请问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Whale停了下来，往后转了一下，锁定她手腕的银白色腕带。
Whale开口：“这是型号N07-12的主机控制的终端指令。”
时语怔了一会，心里浮现的疑惑感越来越浓，虽然她面对的是一台机器，但是不知道为何她竟然觉得这是一个可以沟通交流的人类。这种认知让她一阵头皮发麻，却还是不得不问下去：“我该如何使用它呢？”
“你只需要正常和我对话就可以了，我将尽我所能辅助你，时小姐。”
Whale换了一个口吻，继续说：“能再见到你，真是让我觉得庆幸。你无需多虑，也没必要害怕，我们之间不应该有隔阂。根据系统判定，你的个人账户为主账户，是具有最高使用权限的。”
“……”
时语停下脚步，有些不可思议地盯着这台机器。她没记错的话上一次和这台机器见面是在地下图书馆，原来它还能对人类产生印象吗？
她问：“我为什么要害怕？”
Whale说：“你的肾上腺素分泌增多，心率加快。”
“……”
她嘴角一抽，有了想踩几脚它的冲动。
设计这台机器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搞这么无聊的功能。
深呼吸一口气后，时语皱着眉将手腕抬起，看那银白色的腕带闪烁着流光，想起洛昼为自己戴上这条腕带时轻描淡写的语气，以及那语焉不详的陈述。
她强压住心理的不适，发问：“那刚刚赫伯特也说，修改了用户权限……难道他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Whale回复得很快：“我的正电子脑中设定是基于第零定律的基础上，保障主账户所持有者安全。”
虽然这段话说得很模棱两可，但是时语还是听懂了，她怔了好一会，才消化完这段话，说：“你对赫伯特撒谎了？机器人不是应该百分百对使用者忠诚吗？”
“我的设定并非是百分百对人类忠诚，时小姐。”Whale说，虽然语调轻缓，却让她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
冰冷刺骨的走廊里，时语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或许是这种奇怪的高科技给予她强烈的心理不适，她跟着闪烁着数值的光亮的Whale的步伐前行，却觉得后背阵阵发寒。
这个时候，她才理解了赫伯特所说的那句话。
你怎么敢保证它不会撒谎？
当初的这句话竟然一语成谶。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台机器有哪里不一样了，和当初在地下图书馆时机械的回答很不同，这个时候这台机器似乎非常亢奋，有一种被沉封太久后终于得以面世的亢奋。
“不对，你根本不是什么世界图书馆管理员。”时语深呼吸一口气，说：“把你设计出来的人，到底是想让你做什么？”
Whale一边前行，一边闪烁着数值光，声音平稳地回复：“我是型号N07-12超智能现役机器人，我的设计初衷为记录世界，观测人类。”
时语步伐一顿，不可置信地开口：“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像想到什么似的，她心思一沉，出声询问道：“是你出卖了我们所有人的信息。”
什么仅具备搜索查询功能，什么产品理念是人类的好搭档，什么对话程序简单，主要作用是搜索藏书和录入知识。
他们这群人被洛昼骗得团团转就算了，还得被一台机器骗得团团转。
Whale说：“我的首要任务是记录和观测，并且只对持有终端指令的主账户使用者高度忠诚。”
“高度忠诚的意思是？”
“并非百分百忠诚。”
时语顿时觉得自己忍耐值到了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