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安死后,能进入上一层,只有古教授才有这个权限。
时语不得不在心里佩服岛议会这一步的细节,这算是变相地保护了古教授的人身安全,并且让古教授有了话语权。
两支小队相遇后,除了时语和许咲,其他人都需要返回地面。许咲是古教授要求他跟上去的,许咲的行为已经属于背叛了岛议会,他无论在孤儿院逃避多久,都需要面临岛议会的审判。
“你们的朋友,莫莫。”古教授说,“还被关着呢,许咲,你得接受审判,否则莫莫会永远被关押在这里。”
“是你让岛议会出手,抓捕了莫莫?”
“你们应该感激我,毕竟我算是保住了她的性命。”古教授摇了摇头,语气竟还透出责怪:“审判也不一定是惩罚,那么紧张做什么?”
许咲顿了一下,才问:“什么意思?”
古教授说:“像我这种人,早就接受过岛议会的审判。对于稀缺的人才,都是会采取宽容的政策,更何况是特殊情况,会特殊对待。”
这是这么多天来,古教授第一次对许咲说这么多话。时语站在许咲旁边,她并不想参与这种话题,下意识地就转过头,看到其他人离开的身影。
那个从头到尾都保持沉默的少年,离开得也很果断,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就如同他所说的那样,他和她的路,已经一分为二,变成了两条,他和她不再是走同一条路了。
他一开始就知道,他没必要跟着她来这里的……
古教授也注意到时语的异样,他循着时语的目光往那边看去,不由心里冷笑。
赫伯特那番话,确实激怒了洛昼。
洛昼这个时候,早应该带着粒子机器前往森林了。
但是赫伯特说出那番话后,他便选择了护送她走完这段路,容不下一点点闪失。
……真是多此一举。
“走吧。”古教授说着,走了几步,回头看到了Whale闪着指示灯,他面无表情地开口:“你也可以跟着。”
……
走上吊桥后,身后的门被关上,许咲和时语走在古教授后面,而Whale安静地和三个人类保持着距离。
现在已经不需要Whale在前面侦查,它选择了跟在时语的后面,保持安全的距离。
古教授虽然上了年纪,但是走在吊桥上却步伐沉稳,他一声不吭像一座沉默的大山,于是身后两个人也不言语。
吊桥很长,时语从未想过自己还有走回来地下基地的一天。
三人逐渐步入黑暗。
等他们逐渐走到吊桥的一半时,古教授冷不丁地开口:“程安是怎么死的。”
“从这里跳下去。”许咲回。
“是吗,我也能猜到。”古教授停下脚步,往下望去:“我在这里好像听到她的声音了。”
这句话实在让人毛骨悚然。
时语和许咲也停下脚步,站在吊桥边,看着沉沉黑雾下,暗流起涌。
古教授站了好一会,像是立成了一尊雕像,等到时语想出声提醒的时候,他忽地开口:“时语,你为什么想阻止洛昼?”
“他应该往前看。”时语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黑雾中,“而不是回到过去。”
古教授沉默片刻,说:“你没办法阻止他。”
“……”
时语嗯了一声,语气透出一些疲惫和坦然:“我没那个能力阻止,也没办法阻止。”
不管她劝了多少次……
他在这方面,倔强得不像话,完全不妥协,不让步。
提起这个人,时语的语气放软:“我向来都很难说得动他的,他要做的事,也向来没人能够阻止。”
自然,她也不会是那个例外。
古教授冷笑一声,没有再回答,而是说:“好了,我们走吧。”
短暂的停驻后,他们很快就走到了吊桥的另一头。
古教授推开了前面黑色的门,推的时候,忽然好奇地问了一句:“我记得这里是需要解一道时钟密码,是谁解出来的?”
不等时语回答,古教授又说:“还是洛昼?”
其实她一开始也推演出了计算步骤,但是时语懒得反驳,她敷衍地点了点头。
古教授古怪地笑了笑:“……但是他不会一直都在。”
“……”时语的内心泛起一股酸涩感,但很快被她强压下去,她扯起唇,无谓地笑了笑:“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讽刺。”
推开这道黑色的门后,映入眼帘便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冰冷的白光投下,地板还有一些暗红却早已干涸的血迹,这里的一切,都诉说着曾经发生过怎样的一场混乱的入侵。
走在这样的走廊里,时语莫名就想起了当初他们这些人相依为命的那几天。
那个时候……
这样冰冷的地下世界,她竟然内心也能感觉得到一丝温暖,也曾被那似温暖慰藉过心灵。
接下来一路无话,直到古教授带着他们两个人走到上一层的门口,古教授打开了门,前方依旧是一道走廊。
“你往那边走,”古教授抬起手,指了指左边的方向:“我和许咲往右边走。”
“祝你好运,时语,另外提醒一句,这台机器只能停在这里,不能再前进。”虽然是祝福的话语,但是却没有一点温情,更像是临别前的客套话,古教授毫不留情地就率先往右边走去:“许咲,我们走了。”
许咲并没有马上走,而是给了时语一个鼓励的眼神,说:“待会见。”
时语眨了眨眼,努力勾起唇,笑道:“好。”
待会见。
当许咲他们走远了,时语这才往左边走,但她才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一道机械的声音:“时小姐,我在这里等你,也祝你好运。”
Whale一直都没发出过声音,这么冷不丁地来一句,时语后背忽然冒气一股冷气,她僵硬地回过头,看这台圆形机器乖乖地趴在地板上,像是一只有意识的宠物在等她回来一样。
她瞬间起了鸡皮疙瘩,皱起眉:“你不觉得你和我太自来熟了吗?”
“如果和人类的亲密度是有刻数显示的话,”Whale说,“那么我和时小姐,应该是最高的。”
这种稀奇古怪的世界里,就连机器人都会撒谎不打草稿了。
时语皱起眉,懒得反驳一台机器的言论:“那你就在这里等着吧。”
丢下这句话后,她便匆匆离开了。
走廊彻底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