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院里的所有人,都可以很直观地发现,洛昼变了。
他整个人都变得很阴郁,眼底是一片深沉的黑,走路的时候,抿紧唇一言不发,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感觉好像受到了什么刺激一样。
以前他待人是温和有礼,而现在却像礼貌的假面被撕毁,有几回玉子想主动找他攀谈叙旧,都被他那危险的目光劝退。
于是玉子只好折回来找时语,碰巧时语正和苓子坐到一处吃晚餐。
“你们有没有觉得,洛昼最近怪怪的?”
玉子问。
苓子古怪地看了时语一眼,时语却面色平平,说:“你刚刚对他做了什么。”
“我刚刚就是坐了过去……”
“你坐在他旁边吧,”时语说:“他不喜欢和任何人靠太近,以后坐对面就好了。”
玉子神色一滞,脸上浮现些许尴尬。
其实她坐在对面,他也不会给自己好脸色。
她没记错的话,洛昼性情虽然冷漠,但是面对时语的时候,一直都很特殊。她还记得凯莉死的那一天,他们观察小组只能在大堂门口守着,当时时语靠在洛昼的肩上睡着了,他全程都没吭声。
不是不喜欢和别人靠太近,是要看那个人是谁。
后来……
玉子有些心不在焉地搅拌蔬菜汤。
只要有时语在场,洛昼对自己才会有若有如无的友善,所以二人的关系一直都是普通的朋友,至少她心里是这样认为。他们之间唯一一次最亲密的接触,竟然可以追溯到她主动向他表明心意,两个人在花田里行走的时候。
面对她热情似火的表白,他只是勾着唇,很有涵养地拒绝:“我有喜欢的人了。”
但他并没有因为她的表白而直接离开,而是和她又逗留了一会,面对辽阔的天空,她的热情再次被点燃,几番鼓起勇气想闲聊,却发现洛昼脸色平静,心思完全不在自己身上。
从花田回去的路上,她站在他旁边,心里全是紧张和期待,费尽心思地找着有趣的话题,而洛昼是接近敷衍地回应,目光全落在不远处的少女身上。
完全无视了自己。
那个时候,她就明白,他根本就没把自己的心意放在心上。
时语不过只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完全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而她再怎么费尽心思,也比不上人家一个回头,就能让这个优秀的少年往前走。
那多出来的相处时间,很明显不过是因为时语将他推给自己,他故意置气罢了。
好在自己也是一个看得开的人,过了一段时间后,她也就释怀了。
不释怀,又能怎么样呢?
在爱情向来是求而不得那个人最痛苦。
时语没有注意到玉子的心不在焉,她匆匆地吃完晚餐,向两个人打完招呼后,这才赶紧离开。
走得太急,推开食堂门口的时候,猝不及防和刚进来的何也险些撞上。
何也后退了一步,挑着眉看她:“走那么快干嘛?”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让时语心头一跳,旋即也感觉到了一道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分明只是很正常的一句话,但她依旧感觉到了某种隐秘的心事被揭露的尴尬。
“……有点事。”
时语硬着头皮地让开一条道:“你快进去吧。”
何也不疑有他,径直地走了进去,她终于松了一口气,赶紧离开了现场。
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回头。
玉子诧异地看着时语离开的背影,砸吧嘴:“我怎么感觉她好像在故意躲着谁?”
苓子循声看去,无声地笑了笑:“你刚刚从谁那里回来,她就在躲谁。”
玉子愣住了,下意识就往另一个方向看,洛昼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玉白的侧脸泛着冷峻的光,他微微仰起下颌,目光沉沉地看着食堂门口。
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地收回视线。
玉子哑然:“为什么要躲?时语讨厌他?”
苓子顿了一下,随后笑着摇了摇头:“这我怎么知道。”
其实她心如明镜,虽然时语没对她说这件事,但是她内心还是猜得七七八八。
时语若是真的讨厌洛昼,那么就会用她所说的办法,心肠冷硬地利用他。洛昼对时语用情至深,已经到了她自己都觉得惊讶的地步了,时语完全不需要费劲,就可以让这个人为自己所用。
能让榜一选手为自己出生入死,做什么事都事半功倍。
但是她做不到。
都走到这一步了,却选择了放弃,直接斩断了关系。
苓子在心里无声叹息。
时语虽然做不到像洛昼那样冷漠无情,但处理感情真是完全不拖泥带水,果断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