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语都快等到没耐心了:“要不就这一辆吧?”
“……”旁边的少年摇了摇头,固执道:“不要。”
“……”
她并不知道他其实有着严重的洁癖,坐在这里看着川流不息的车流,又觉得特别无聊,只好晃着腿说:“我怎么忽然发现你的小问题还挺多的。”
“……”他也跟着和她一起看车流,语气敷衍:“对不起。”
看她不吭声,洛昼蹙起眉,然后凑过去抱她,一双漆黑的眼眸像被这雨水浸湿了一样,里面泛着湿漉漉的光:“我可以改。”
“好啦、好啦,”她任由他抱着,叹道:“不用改,这样挺好的。”
谁没点什么小脾气啊、没点小问题的。
洛昼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看着她那无忧无虑的神色,他极轻地眨了眨眼,声音也很轻:“挺好?”
像想到什么,他忍着内心的痛楚,说:“我不好。”
又是一辆悬浮电车停靠,这一回终于车上没几个人了。时语挣扎地跳下站台的长椅,边走边说:“你可别妄自菲薄,我眼光可不差。”
他无声地跟在她身后,伸出手摸到裤袋里的东西,那是一枚针管。针管没开封,管道流淌着透明的液体。
那是老人赠予他的,无色无味,说是可以死得不痛苦。
有很多办法可以使用这种毒药,譬如可以随意倒进一瓶饮料中,再送给她喝下去。
但是他做事向来讲究谨慎仔细,毒药剂量太少,被稀释后,很难保证能不能直接死亡,倘若不能直接死亡,那么会承受万分折磨。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可笑。
哪有什么毒药是让人死得不痛苦?
但凡是死亡,都是痛苦。
但是她的痛苦,偏偏这么巧,都是需要他来做这刽子手。
夜色降临,时语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眨不眨地看窗外的风景。
街景转瞬即逝,到处都是五光十色的广告牌,以及喧嚣的灯红酒绿。车窗上滴落着雨滴,让外面的风景显得如梦似幻。
她看外面的街景,无数的光流在她脸上划过,少顷,她转过头,猝不及防地和他四目相对。
“我脸上有东西?”时语问。
洛昼摇了摇头:“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她笑出声:“你在问什么奇怪的问题?”
“回答我。”
“喜欢啊。”她对他今天的执拗感到奇怪,但她今天很开心,因为她很多天没见过他了,以前没这种感觉,但是分离这么多天后,忽然再看到他,她心里的开心就再也压抑不住。
所以,她心情很好,脾气自然也很好,愿意顺着他,哄着他。
“嗯,”洛昼垂下眼,低笑了一声:“但我不喜欢。”
“……啊?”
时语微愣。
悬浮电车上人少,加上已经是晚上,车内光线昏暗,只有车窗外的五光十色在闪闪烁烁,每一抹流光划过车内,都像是一片流光溢彩的彩虹。
少年抬起眼,一双漆黑的眼眸灿如繁星:“你知道这个世界,在我眼里是什么吗?”
“在我眼里,地球只是宇宙中的一颗行星,是太阳系中直径、密度、和质量最大的类行星。这所谓的世界,不过是一个巨大的适宜生命成长的生态环境,山川,河流,天空,都只是维持生命的一种环境形态。空间可以由无限组成,但是物质的结构是稳定的。就算是人类这种高等生物,在我眼里也不过是无机物和有机物的混合体。”
时语:“……”
他靠过来,抬起精致的下颌,在无数的流光溢彩中,温柔地吻她。
“我对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留念。”
少年深情地看着她,两个人靠得是如此近,近到他可以近距离看到她脸上那细小的绒毛,也可以闻到她身上清淡的果香。
他垂下眼,又碰了碰她的嘴角,声音很淡:“是因为你,让我想留下来。我爱你,所以我也爱这个世界。”
在遇到你之后,才让我对这个世界有了留恋的理由。
爱这个有你的世界。
你可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也可以有一个一尘不染的过去。
在这个世界里,你是温室里的花朵,你有爱你的家人,你的人生花团锦绣,前程光明。
在班上,你有一个默默注视你的班长,在现实生活里,你有一堆可以陪自己喝酒的朋友。
在家里,你还有一个暗恋你多年的邻居。
过年的时候,你可以和家人其乐融融,度过每一次除夕,可以看到无数烟花在夜幕上盛开。
这个世界那样繁荣,又是这样温馨。
有他,和没他,又有什么关系?
时语和这双漆黑润泽的眼眸对视,感觉整个人都要溺了进去。任何人被他这么认真地看着,都是无法抵抗那道专注的目光。
她眨了眨眼,说:“你现在有我了。”
“嗯,”少年的长睫微颤,伸出手将她抱紧。他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是我的。”
他觉得自己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