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语已经习惯了这台机器每天进来给自己念一些旧文章和小说。
这台机器外表圆滚滚,是圆筒形状,却知识含量相当丰富,甚至功能也非常全面,还能有排忧解难的效果。
它应当是为了避免她太过于无聊,才每天烦不胜烦来房间里,给她念一些几个世纪前的诗句和文章。
“这是避免让你觉得很孤独。”它说。
时语觉得可笑:“那你觉得孤独吗?”
机器人显然不能马上理解这句话,过了一秒后,才问:“什么意思?”
时语说:“这个世界可能只剩下最后一台机器人了,而这个机器人就是你,你不孤独吗?”
机器人沉默了。
过了几秒钟后,机器人闪着灯,声音僵硬:“人类聚在一起,难道就不孤独吗?”
“……”
时语蹙眉,总觉得这句话从机器人嘴里说出来很奇怪。
谈话间,有人进来。
是洛昼。
时语目光淡漠,落在窗外,她听到响动也不愿意转头去看。
其实窗外的风景看久了,也会让人觉得厌倦。
一贯郁郁葱葱的绿意,古木参天,空气微凉。
她不想看他,当然心里是有气的。
少年半倚在门前,缄默地看着女孩那冷漠的侧脸,脑海里的记忆纷纷扰扰,想到最后,情绪逐渐回笼时,想起了那天夜里,他冷静地问她喜欢谁的时候,她回答喜欢你。
但那终究不是真实的世界。
那是他想要的世界,所以连带着那个世界里的她也是不那么真实的。
而现在他偶尔还会怀疑,那个世界的一切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许是他倚在门前太久了,时语沉不住气,终于开口:“有什么事?”
这一句话唤回了他的神思。
这几天,时语只有两次主动和他说话。
第一次,她问他去镇上做了什么。
显然这种问话是别有目的的,甚至完全不加掩饰。
但是他还是详细说了一遍。
洛昼这段时间去了镇上,把镇上的地形都背熟了后,又去了无望森林进行研究。
在无望森林里,他误打误撞遇到了青旬。
青旬居住在无望森林里,这些年一直东躲西藏,第一次遇到能够轻松制服自己的人类。
时语并不知道洛昼通过什么手段,让青旬对自己有了信任感,总之,青旬向洛昼透露了一件事。
洛昼一直想挖掘这座岛最大的秘密,但是他想去的地方,目前看来是无稽之谈。
因为那个地方只有岛议会个别重点议员权限才能进入,也就是说,并不是每个岛议会议员都有资格进去。
而在这座岛上,岛议会本身就很神秘,很多人都没资格和岛议会沟通,更多是和岛议会的派员交流信息。
而议员身份也一直是谜底,没有人知道谁是议员。
在这种情况下,想得到议员信息,并且还要使用议员权限进入,简直是难于登天。
洛昼说到这些事的时候,语气很轻,却听得时语很费解:他费尽心思,想挖掘这座岛的秘密,结果却发现走入了死胡同,因为根本不可能实现。
但他为什么一点悲喜都没有。
对于她的疑惑,洛昼只回了一句话:“失败并不可耻。”
他确实是失败了,在这件事上。
败在自己自恃清高,丧失了和岛议会交流的契机。
但是他隐约知道,这座岛的最终秘密,应该和自己过去的记忆有关。
当他深入森林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那就是手臂上的复杂星型印记在逐渐消失。
这意味着一件可怕的事,森林的背后就是自己的终点了,他一旦穿过森林,那么就不会有回到时间线起点的机会。
所以他选择了折返。
他要解开这座岛的真相,解开自己过去丧失的记忆。
只要自己不穿过森林,那么留下来,就可以继续重置时间线。
但是这些话,他没必要跟她说。
“那你呢,这些日子一直留在孤儿院里。”洛昼说到这里,白玉的脸上浮现淡淡的讥俏:“陆何遇带着你,就只混成这个德行吗?进展完全就是停滞的……”
时语:“……”
她在心里冷笑,不再在这个话题深入交流。
第二次,时语主动和他说话,居然是跟这台机器有关。
机器人兢兢业业,每天清晨都要进来给她念一些旧文章。
时语面上不显,偏过脸看窗外,阳光如鎏金,落在少女白皙的脸上。
她不说话,路过的少年就半倚在门前,出神地看她。
只有机器人在抑扬顿挫地念着一封信。
“我知道这个国家崎岖多山岭,气候多变又冷到滴水成冰,于是环顾四周要找些轻快流畅的东西,径直挑中了温暖又富有教养的你……”
这是致拜伦勋爵的信 ,但听到最后一句,少年微微扬起下颌,一双漂亮的黑眸就锁定住了女孩的身影。
这里冷到滴水成冰。
我挑中了温暖又富有教养的你。
机器人念完了,时语轻启薄唇:“这个机器人叫什么名字?”
他只专注看着她的脸,顿了一下,才回道:“它没有名字,你取一个?”
其实是懒得取。
人类的性命在他眼里都不足一提,更何况一台机器人。
时语沉默了一下,随后勾起唇:“没兴趣做这种事。”
于是这事就没再提过。
……
洛昼垂下眼,忽然发现自己沉默得太久了。
于是他抿了抿唇,语气淡淡的:“没什么事。”
在两个人都沉默的空隙里,忽然空中传来警笛声。
这道声音很刺耳。
他们等了这么多天,没等到任何一个选手的死亡,居然等到了有人闯入这片区域的警笛声。
这确实出乎了洛昼的意外,他完全没想到还会有人找到这里来。
他下意识就看向时语的方向,女孩果然眼眸里闪过一丝希翼,像是某种期待忽然炸开。
“……”
她在期待着谁的到来,自然是他不想看到的画面。
某种想毁灭什么的冲动缓慢地流淌过心头,少年微微垂下眼,很好掩去了眼底一闪即逝的杀意。
如果真的是陆何遇,那么陆何遇能找到这里,也算有点本事。
“跟我出去。”他说。
时语一愣,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下一刻就警惕无比地问:“出去干什么?”
“你不好奇是谁来吗,”洛昼讥俏地勾起唇,“我现在满足你,让你出去见见。”